【第44章 麵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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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上那句口諭，宜修備了三天功課。
康熙既要核內奸賬目，也要問宜修調理十三腿疾與太後舊症的經過。到了太醫院輪值這日，便叫十三帶她過去——他要當著太醫院眾院判的麵，考較考較這位十三福晉的醫術。
太醫院大堂裡列著數位院判、禦醫。康熙入座後，眾人依次行禮。
宜修跟著十三進來，不卑不亢地行了禮。
“起來吧。”康熙坐在上首，指了指下方，“十三福晉，朕聽說你醫術不凡，連胤祥的鶴膝風都是你治好的。今天太醫院的人都在，你跟他們對對學問，也讓朕開開眼。”
“臣婦遵旨。”宜修福了福身。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尋常考較。太醫院這群老古板，最見不得婦人出頭，今天要是答不上來，丟的不隻是她的臉，還有十三的臉。
果然，第一個發難的是個白胡子老院判。
“十三福晉，老夫請教。”他皮笑肉不笑，“鶴膝風一症，太醫院沿用的是獨活寄生湯，為何到了福晉手裡，卻另起方子？莫非太醫院的成方，還不如福晉一個婦人？”
這話綿裡藏針，答不好就是藐視太醫院。
宜修不慌不忙：“這位大人，成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獨活寄生湯主治痹症日久、肝腎兩虛，可十三爺的鶴膝風，是寒濕鬱而化熱，關節紅腫。這時候再用獨活、細辛這類溫燥的藥，等於火上澆油。臣婦不過是在成方基礎上，減了溫燥、加了清熱通絡的幾味，因人施治罷了。同病異治，本就是醫家常理。”
老院判一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康熙來了興致，接連發問。
“朕先問你，你這身醫術，是跟誰學的？”
“回皇上。”宜修低下頭，語氣恭敬，“臣婦的生母身子弱，常年臥病。臣婦自小跟著府裡的府醫認藥，又翻遍了生母陪嫁的醫書，《本草綱目》《傷寒論》《金匱要略》翻了十幾年。談不上師承，都是為了給生母儘孝，一點點磨出來的。”
“為母學醫，孝心可嘉。”康熙點點頭，這才接著往下考。
“何謂望聞問切？”
“望者觀其色，聞者聽其聲，問者詢其症，切者把其脈。四者合參，方能斷症。”
“孕婦忌用何藥？”
“麝香、紅花、桃仁等破血通經之品，孕中當慎。牛膝亦有活血引下之性，能不能用、用到多少，還得合脈證來看，不能隻背一張忌藥單。”
角落裡的劉院判聽見“牛膝”二字，按在膝上的手動了一下。宜修隻當沒看見，仍等康熙繼續發問。
那白胡子老院判還不死心，又出了個難題：“福晉既說同病異治，那老夫問你，兩人同是發熱，一個惡寒無汗、舌苔薄白，一個身熱有汗、口渴、舌邊微紅，方子可一樣？”
這問題刁。
宜修卻答得乾脆：“不能一樣。前者可議麻黃湯辛溫解表；後者已有風熱之象，不可照搬溫燥之方。隻是眼下還缺脈象與病程，臣婦隻能說治法不同，不能隔著兩句話便定死一張方子。”
那老院判又追問了兩處劑量，宜修都以十三當時的脈案作答。他翻到去年入冬的一頁，手指停在一行朱記上。
“這上麵寫著，溫通之藥添過一次，十三爺當夜膝腫反重。福晉既能因人施治，為何還會用錯？”
堂中方才鬆下來的氣息又緊了。
宜修看了一眼那頁醫案，沒有遮掩：“是臣婦加早了。那幾日爺自覺寒痛減輕，臣婦急著求效，以為鬱熱已清。次日見腫勢反複，便停藥請府醫複核。朱記也是臣婦後來補上的。”
老院判問：“今日呈到禦前，不怕皇上見了怪罪？”
“若隻留下用對的方子，往後的人照著醫案學，也會在同一處犯錯。”宜修道，“臣婦今日把原案帶來，就是請諸位大人複核。治好的結果作不得每一味藥都對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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