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安胎如防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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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包被剪秋放到案上時，兩片白術從紙縫裡滾了出來。
一片黃白，斷麵帶著油潤的紋理。另一片白得發亮，邊緣卻乾枯發灰。
“同一批貨，裡頭摻了兩種。”剪秋壓著火，“張二還說是藥鋪剛到的上等貨。”
宜修拿銀簪撥開那片白術，沒急著碰：“跟他的人怎麼說？”
“張二沒進舊藥鋪，先去後巷見了個戴氈帽的男人。兩人隻說幾句話，那人給他塞了個小紙包。”
宜修這才用帕子裹住藥片，掰開聞了聞。一股極淡的硫氣藏在藥香底下，鼻腔發澀。
“硫黃熏過。”
剪秋的臉一下變了：“傷胎嗎？”
“一兩服未必看得出來。日日混在安胎藥裡，才最難說清。”
桌角擺著這些日子留下的樣本，每一包都寫了采買日期。宜修翻出五日前的白術，並在一處，兩邊顏色相差得刺眼。
這套留樣的法子起初還被十三笑過。他每日回府，總要先看當天的藥包，再端過藥碗嘗一小口。明明連白術和蒼術都分不清，偏要皺著眉裝出品藥的樣子。
宜修嫌他添亂，嘴上趕過兩回。第三回喝藥時，碗邊卻還是多放了一顆他剝好的蜜棗。
今日那顆蜜棗還在，藥卻差一點換了。
她前世吃過太多“查不清”的虧。孩子沒了，太醫說體弱，下人說命薄，人人都有一句聽著像道理的話。可真去問哪碗藥、哪炷香、誰碰過食盒，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一世，她把每包藥都留了一份。
“請劉院判來，走側門。別驚動張二。”
劉院判驗過白術，又取水煮了一片。藥湯浮出一層渾白，他的眉頭壓了下來。
他讓剪秋取來火盆，將兩種白術分別烘熱。好藥散出的是苦香，壞的那一片才受熱，屋裡便鑽出刺鼻的酸氣。剪秋隻聞了一口就忙掩住鼻子。
“硫熏過的東西，顏色一時好看，藥性卻壞了。”劉院判把兩隻藥碟分開，“若隻是藥鋪貪利，給誰都敢賣。若這批貨隻往十三府送，便是衝著人來的。”
“拿這種東西充好貨，已經該治罪。福晉有孕，若長久服用，更說不準會出什麼事。”
十三恰在這時回府。
他進門便聞到藥氣，目光落到兩隻藥碗上：“今日怎麼煎了兩份？”
沒人應。
剪秋把那片熏過的白術遞過去。十三聽完來龍去脈，手指一收，藥片在掌中斷成兩截。
“我現在就叫人拿張二。”
宜修攔住他：“拿了張二，最多治一個以次充好。後麵給錢的人還在。”
“那也不能拿你和孩子冒險。”
“沒人讓孩子冒險。”她將自己的藥碗推給他，“入口的全換成劉院判驗過的。壞藥留在明處，隻給想看的人看。”
十三仍沉著臉。
宜修知道他氣什麼。方才那片白術斷在他手裡時，他指節都白了。她把他的手拉過來，一根根掰開，掌心已被藥角硌出紅印。
“十三，我比你更舍不得這個孩子。”
他抬眼。
“前世我沒護住弘暉。”宜修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一回，誰也別想讓我再糊裡糊塗失去一次。”
十三胸口那口急氣慢慢落下。他反握住她的手：“要怎麼做？”
“先問張二。他肯收銀子，就還想活。”
張二被悄悄帶進偏廳時，腿軟得跪不穩。他一見桌上並排的兩片白術，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奴才隻是換了貨，沒想害人！”
“誰說你害人了？”宜修問。
張二猛地閉嘴。
“我可沒說這藥一定害了人。”宜修看著他，“你怎麼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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