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借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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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屍單攤在燈下,邊角還帶著河灘的潮氣。
宜修剛伸手,十三便先壓了一方鎮紙上去:"別碰,紙上有泥。"
"人都沒了,還怕這點泥?"
"怕。"十三把她的手撥回袖中,"如今什麼都得多怕一層。"
一句話,說得屋裡靜了。
宜修心裡歎了口氣。
這話說得是。三日前,他們剛摸到那個偷賣腰牌的小吏。三日後,人就浮在了城外河灘上。不是早一日,也不是晚一日,偏偏趕在他們要開口問話的時候。
對方何止知道他們在查,人家連他們查到了哪一步,都一清二楚。
這就像兩個人下棋,你剛落一子,對麵就把你這顆子兒給吃了。
宜修心裡冷笑。前世她做皇後那十幾年,宮裡多少人就是這麼不明不白地沒的。
她那時候還替四阿哥數過,隻當是命。如今才明白,哪有那麼多命,都是人家手裡的刀。
可怕的不是他厲害,是他一直在你身後看著你走。
十三命人把窗閂落下,今夜值守的護衛全換成自己的舊部。等屋裡隻剩夫妻二人,宜修才把桌上的材料,分成了三處。
第一處,是周顯義的賭債和廣泰號的存根。三千二百兩,繞過死人的田契,經當鋪洗了一道,最後填進了一個京營武官的窟窿。
第二處,是八阿哥府護衛報失三日的腰牌,還有那個常替八府外圍跑腿的掮客。
第三處最薄,隻有一張雍王府外院的保結。那枚探過十三行程的舊腰牌,從四阿哥府的門人手裡出去,就再沒回來。
宜修取來兩張紙。白紙,隻寫已經查實的事;黃紙,才寫猜測。
"先看白紙。"她說。
十三把幾份口供挪了又挪。
若隻看前兩處,這刺殺案,順得連審都省了——八阿哥跟十三有舊怨,府裡人又雜,連雇凶的人、動手的牌,都替他備得齊齊整整。
可正是這齊齊整整,讓十三心裡發毛。
"太齊了。"十三盯著那塊腰牌的拓樣,皺著眉,"真要是他做的,他乾嘛讓每一條路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除非這些名字,本來就是留給人看的。"
宜修把代表八府的兩份證物疊在一起,又把那張雍王府的保結,壓到了最下麵。
八阿哥的名頭擺在明麵上,誰查到這兒,都得以為摸到真凶了。可真正探行程、調銀錢的那個人,卻躲在後頭,隻露出幾道擦不淨的邊角。
十三抬眼:"借他的殼?"
宜修沒立刻點頭。她拿起筆,在黃紙上寫下八個字——
"八爺出殼,四爺動手。"
筆尖停在最後一捺上。
"目前,隻能放在這兒。"
"你覺得有幾成?"
"七成。"
剩下那三成,是她吃了一次虧之後,再也不肯越過的溝。記憶會騙人,恨也會。她知道胤禛做得出,不等於眼前這一樁,就一定是他做的。
可那八個字落在紙上的時候,她的後背,還是起了一層冷汗。
前世,胤禛就總是這樣。
要罰誰,從不先露怒色;要棄誰,往往還會在前一晚賞下東西。她前世傻呀,還把那份喜怒不形,當成了什麼帝王的沉穩,替他收拾過不知多少見不得光的爛攤子。
到最後呢?她自己,也成了他隨手丟掉的一件殘局。
宜修指尖冷得發木,想去端茶,杯蓋卻在盞沿上"當"地碰了一聲。
十三沒問她想起了什麼。
他把杯子拿開,將她兩隻手攏進自己掌心,捂了一會兒,隻低聲說了兩個字:"回來。"
宜修抬眼看他。
"別在那邊待著。"十三握得更緊,"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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