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世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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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肆回來，宜修沒回正房，徑直去了書房，把門一關。
燭火跳了又跳。剪秋進來添了兩回油，都被她擺手打發了。
她把那張按了手印的紙，攤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高管事、城外別院、缺小指的掮客、遇刺前五天。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
她閉上眼，四阿哥的臉，便浮上來。
不是他當皇帝時那張臉。是更年輕些的，在景仁宮窗外，站著聽新人唱戲的那一張。
前世弘暉發高熱那一夜，她跪在養心殿外，膝蓋磨破了兩層地磚，求他請太醫。
他沒來。
他在陪剛入宮的那個姓甄的聽戲。等太醫到，孩子已經沒氣了。他來看了一眼，披著那件石青色的常服，身上還帶著一點戲園子裡的檀香。
"皇後節哀。"
就這四個字。
說完轉身就走。他甚至沒在孩子床邊多站一刻。
那時候她抱著弘暉一點點涼下去的身子，沒哭。她就那麼坐著，坐到天亮，心裡有什麼東西，"哢"的一聲，碎了。
她從前多愛他啊。
愛到替他害死親姐姐，愛到手上沾了一個又一個孩子的血。她以為隻要夠懂事、夠能乾、夠能替他撐住那個後宮，他總會多看她一眼。
結果呢？他來看弘暉那一眼，披著石青常服，身上還帶著一點戲園子裡的檀香。那檀香的味道，宜修記了一輩子。後來她自己也用這個香，可每次聞到，都想起那一夜。
她這個做了一輩子無可挑剔皇後的女人，最後被他廢了，禁足在景仁宮，死在一個下雪的夜裡。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宜修想到這兒，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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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傻透了。
替他害死親姐姐的時候，傻；替他打掉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傻；跪在養心殿外磨破膝蓋的時候，更是傻。
她這輩子最聰明的一件事，就是重生回來，把這門親事推給了柔則。
她以為隻要躲，就能躲過去。選秀那日故意穿素淨、答平庸，把鋒芒全藏起來；又勸父親把嫡福晉的位置讓給柔則，自己主動求康熙指婚，給了那個腿有殘疾的十三。
那時候外頭多少人笑她。
放著嫡福晉不做，去嫁個殘廢皇子。
宜修那時候聽著，心裡隻覺得好笑。她們哪裡知道，她這不是傻，是撿回一條命。前世做他的嫡福晉是什麼下場，她比誰都清楚。
她以為隻要離他遠遠的，不擋他的路，不跟他爭，他便不會把她放在眼裡。
可她錯了。
木蘭圍場，他借瘋熊試探十三；雍王府，他步步緊逼要十三站隊；那回他登門，話裡話外都是殺心；如今，他乾脆借八爺黨的殼，雇凶刺殺十三。
她躲得再遠，他還是要她和她男人的命。
為什麼？
她想了一夜，終於想明白了。
不是她躲得不夠遠。是這個人，從根上就見不得別人不受他掌控。十三有才乾、有軍心、有康熙疼，哪怕不爭不搶，在他眼裡也是根刺。而她這個"前未婚妻"嫁了十三，更是時時刻刻提醒他——有人不肯受他擺弄。
宜修睜開眼，把那張紙折好。
不能揭。至少現在不能。
四阿哥勢大，朝中黨羽遍地。康熙又最忌兄弟相殘。掮客在逃、證人被滅，單憑年世蘭一張嘴、一張紙去禦前揭發，隻會被他反咬一口，說怡王府構陷親王。
這證據，得留著。
留到將來，留到他真要趕儘殺絕的那一天。到那時候，這就是同歸於儘的底牌——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乾乾淨淨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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