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夫妻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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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到宮門口，宜修扶著十三的手下來。
她肚子已經顯懷，走得慢。十三一隻手一直懸在她腰後頭，也不真扶著，就那麼虛虛地護著，像個怕碰碎瓷器的小廝。到慈寧宮時，殿裡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太後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呼吸又淺又急。太醫院的院判守在床邊，眉頭擰成一團。
宜修上前請了安，便坐到床邊，替太後把脈。
把了片刻，她的心沉了下去。
太後這不是普通的病。年紀大了，底子本就虛，這一陣又憂思過重，五臟六腑都在一點一點衰竭。藥石隻能拖日子，救不了命。
她又看舌苔、問近日的飲食起居，心裡越發有數。太醫院的方子沒錯，隻是補不回來了。
宜修收回手，沒聲張，隻低聲跟院判交換了幾句。院判歎了口氣，微微點頭——意思跟她一樣。
這宮裡，真正待她有幾分真心的，也就太後這一個老人了。德妃是她姑母，可那點姑侄情分，在權柄麵前薄得跟紙似的。太後這一去，她在這宮裡，就真沒什麼自家人了。
她守在床邊，替太後擦臉、喂藥。
十三站在她身後，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怕她站久了累。宜修回頭瞪了他一眼——這麼多眼睛看著呢。十三訕訕地把手收回去，過一會兒又伸上來。
太後吃了藥，昏昏沉沉睡過去。宜修坐在床邊，看她那張乾瘦的臉。這老太太，當年在她剛嫁過來、所有人都看她笑話的時候，是頭一個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的。後來她一步步走過來，太後明裡暗裡護過她好幾回。如今太後要走了，她替她擦臉，手都不敢重。
到了下午，德妃來了。
皇貴妃穿著一身素色衣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一進門便撲到床邊，握著太後的手掉眼淚："皇額娘，您可要保重身子，六宮的事還等著您拿主意呢。"
太後昏昏沉沉的，沒什麼反應。
德妃哭了幾聲，便轉過頭來看宜修，話裡帶刺："十三福晉真是有心，懷著身孕還守在這兒。隻是你這身子骨，可別累著了，回頭十三該心疼了。"
宜修垂著眼，語氣平淡："皇貴妃娘娘說笑了。太後待臣婦不薄，臣婦侍疾是應該的。"
"是啊，應該的。"德妃笑了一聲，"隻是這宮裡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有些人，還是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才好。"
這話，明擺著是說太後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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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心裡冷笑。她偏不接茬，隻替太後掖了掖被角："皇貴妃娘娘，太後需要靜養，咱們還是少說話為好。"
德妃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一沉。又坐了一會兒，話裡話外都是試探——一會兒問十三的腿近來如何，一會兒問宜修這胎幾月了、太醫說是男是女。宜修一一答了，滴水不漏，既不熱絡也不頂撞，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德妃沒趣，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宜修一眼。
那一眼裡的意思，宜修讀懂了——"太後倒了，看你還能蹦躂幾天。"
宜修裝作沒看見。
人一走，宜修才直起腰，輕輕揉了揉後腰。她這一天站下來，腰跟要斷了似的。
"她這是來探口風的。"十三低聲道。
"我知道。"宜修看著德妃的背影，"太後一倒，她便是後宮第一人，四阿哥在朝中便再無顧忌。她巴不得太後快走。"
當天夜裡回府，書房。
宜修把那張按了手印的紙，還有年世蘭口述的供詞，攤在桌上。
"不能隻放一處。"她把紙分成三份，"一份藏密室，一份交給劉院判——他欠咱們人情，嘴嚴；還有一份，交給你最信得過的舊部，帶出京去。"
十三點頭："我這就安排。"
"劉院判那邊我親自去說。那人吃軟不吃硬，得給足體麵。舊部挑最穩的，把東西縫進衣擺，帶出京藏南邊田莊，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取。"
十三一一應了，又問："密室鑰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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