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送年世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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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的懿旨，是三日後下來的。
旨意很簡單：年氏乃年家舊女，罪不及此，著削籍出府，發往江南水月庵帶發修行，任何人不得加害。
四阿哥接旨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他不敢駁。太後這道旨是清醒時親手用印的，誰也駁不了。宜修聽說這消息，差點笑出聲——四阿哥這一手，本是想把年世蘭永遠關在府裡、想殺就殺。如今太後一道懿旨，把人直接送出了京城。
人算不如天算。宜修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正嗑著瓜子看剪秋算賬，差點沒把瓜子殼笑出來。四阿哥費了那麼大勁，把人關起來想殺就殺，結果太後一道懿旨，直接給她送出去了。
罷了，這種事，笑一笑就過去了。
年世蘭從雍王府偏院裡被放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那院子宜修後來叫人去看過。朝北的屋子，陰，潮，地上一層青苔。窗紙破了個洞，冷風直往裡灌。她就在那屋裡，關了小半年。
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她看見宜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宜修沒接話，隻叫人給她換身乾淨衣裳，又端了碗熱粥過來。年世蘭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喝——餓了這許多天，是真的虛了。喝到一半，燙得直吸氣，也不肯放下碗。
宜修看著她那副樣子，她把桌上那碟小菜往年世蘭跟前推了推。
她記得前世的年世蘭，吃穿用度都是宮裡頭一份，一雙鞋子上的東珠就值幾百兩銀子。如今捧著個粗瓷碗，喝一碗白粥，喝得跟山珍海味似的。
人這一輩子，真是說不準。
宜修的肚子，已經大得像扣了口鍋，走路都得扶著腰。太醫說她這胎懷得穩，隻是月份大了，不宜勞累。
十三勸她別去送。她搖頭。
"這一程不送，我心裡不安。年世蘭這條命，是我從太後那兒求來的，我得親眼看著她平安出京。"
十三拗不過她。他知道宜修的性子，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便不再勸，隻把隨行人又加了一倍，馬車換了最穩的一輛，鋪了厚厚的軟墊，就怕路上顛著她。
宜修看他忙前忙後，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上嫌他："不過是送個人，又不是上戰場，至於嗎。"
十三一邊親自檢查馬車裡的軟墊厚不厚，一邊頭也不抬："至於。"
宜修："……"
罷了，隨他去吧。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一碰到她和孩子的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從前在河工上多大的風大浪都沒見他慌過，如今她打個噴嚏，他能緊張半天。
出京前的事，都是宜修一手安排的。
路引換了新的，名字也改了，不再叫年世蘭，改叫"年氏"，籍貫填的是江南一個小地方。
接應的人，是十三早年安插在南邊的舊部，可靠得很。宜修又細細交代了路上的注意事項——哪段路住哪個驛站，哪個渡口有接應的船，到了江南先找誰落腳，一條一條寫在紙上。
"到了水月庵，師太我已經打點過了。"宜修把一個包袱遞給她，"這裡頭是銀票和首飾，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記住，別再回京，別再跟京裡的人有任何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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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接過包袱，手指微微發抖。
她這輩子，從來都是別人看她的臉色行事。從來沒有人像宜修這樣，把她的後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張了張嘴，想說句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這種人，說謝謝，太矯情了。
出京那日，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城門口，年世蘭已經換了一身素衣，滿頭珠翠都卸了，隻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她站在馬車旁，看見宜修挺著大肚子、被十三扶著慢慢走過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怎麼來了？"她聲音發啞，"你這身子，不該跑這一趟。"
"我說過，要送你。"宜修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她一眼，"這樣好。乾乾淨淨的，比穿金戴銀好看。"
年世蘭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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