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後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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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趕到慈寧宮的時候，殿裡已經擠滿了人。
康熙坐在床邊，臉色鐵青。德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諸皇子、諸福晉跪了一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宜修扶著腰，快步走到床前，跪下："太後娘娘，臣婦來了。"
太後已經隻剩下一口氣了。
她聽見宜修的聲音，渾濁的眼睛動了動，費力地伸出手。宜修趕緊把自己的手遞過去，握住。
太後的手冰涼，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她看著宜修，嘴唇翕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故意讓滿殿的人都聽見。
"這孩子……賢孝知禮，醫術仁心……這些年，是哀家身邊最貼心的……"
宜修跪在那裡，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太後的手在她掌心裡，一點點涼下去。那隻手瘦得硌人，可就是這隻手，從前給她擦過淚、替她擋過刀。
滿殿的人，哭太後的有，哭自己前程的有，可像她這樣真心實意掉眼淚的，沒幾個。
太後這一輩子，看著兒孫爭來鬥去，到最後能拉著她的手、說一句貼心話的，也就她這個孫媳婦了。
宜修邊哭邊在心裡說：太後您放心，您留給臣婦的，臣婦都替您守著。
她知道太後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有了這句，往後德妃再想動她，就得掂量——太後臨終都誇過的人，她若動了，就是打太後的臉。
太後又看向康熙，喘了幾口氣，揮了揮手，叫所有人都退下。
康熙屏退左右，隻留他和太後兩個人在帳子裡。
帳子是明黃的，繡著九龍。宜修跪在外頭，隻能看見帳子上繡的那條龍，張牙舞爪。
她看不見帳子裡的情形，隻聽見太後又喘了幾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她聽不見字。
康熙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十三一眼。
那一眼裡有什麼，宜修看不懂，隻覺得後脊有點涼。
帳子放下來，誰也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沒過多久，帳子裡傳來康熙低沉的聲音。
"太後……駕崩了。"
滿殿哭聲，轟然響起。
宜修趴在地上，九個月的身孕壓得她喘不過氣，可她不敢動，隻能跟著眾人一起磕頭。
她是真心落淚。
這一世，太後是第一個無條件護著她的長輩。當年她剛嫁過來，太後叫她近身侍疾，教她宮規、護她周全。這份情，她記在心裡。
太後走後，康熙當眾宣讀那道遺詔。
是太後親手用印的，寫得明白：十三阿哥胤祥一家，無論牽涉何事，非謀逆大罪不得加刑，準其擇地就藩，世襲罔替。
滿殿嘩然。
宜修跪在地上，偷偷抬眼，掃過滿殿的人。德妃的臉色變了。四阿哥跪在角落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這道遺詔，等於在四阿哥心上紮了一根釘子——他將來就算真坐了那個位置，也永遠繞不開這道"非謀逆大罪不得加刑"的旨意。
這，就是太後給他們留的最後一道保險。
喪儀是德妃以皇貴妃身份總攬的。她穿著素服，發號施令，眼神掃過宜修的時候，再沒有從前那點遮掩，明晃晃地帶著冷意。
宜修垂著眼，假裝沒看見。
跪靈是個苦差事。
宜修懷著九個月的身孕，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動不敢動。剪秋在旁邊看得心疼，悄悄把一個蒲團塞到她膝下。她剛跪了半個時辰，小腹就一陣陣發緊，腰酸得像要斷了。
剪秋扶著她，低聲道："福晉，您歇會兒吧。"
"不可。"宜修咬著牙，"太後待我恩重，這個時候我不能退。"
她硬撐著，一直跪到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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