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血濺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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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被抬到偏殿的時候，血已經把褥子浸透了。
穩婆是太後生前賞的老嬤嬤，經驗最是老到，可一探胎位，臉色就變了。
"福晉，胎位不正，是橫位。這孩子……卡著出不來。"
剪秋一聽，腿都軟了。
宜修疼得眼前發黑，卻咬著牙，一把抓住穩婆的手。
"別慌。聽我說，我懂醫。"
她前世在後宮十幾年，為了固寵，把女科的書翻了個遍。胎位不正怎麼轉、怎麼扶，她比這穩婆還清楚。
隻是從前都是紙上談兵，如今輪到自己身上，疼得五臟六腑都像被人攥住。
"你把手伸進來，"她喘著氣，一字一句，"順著胎位，往左上推。慢一點，對，就這個位置……"
穩婆將信將疑，照她說的做了。
宜修疼得渾身是汗，聲音卻穩得很，一句一句指揮穩婆怎麼轉、怎麼扶、什麼時候用勁。
她這輩子替別人把過脈、開過方，輪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原來生孩子是這麼疼。那疼不是一刀一刀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一波接著一波，不給人喘口氣的工夫。
可她不能叫。她一叫，穩婆就慌，穩婆一慌，這孩子就真保不住了。
產房外頭，十三紅著眼睛來回走，聽見裡麵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一拳砸在廊柱上。
就在這時候，德妃派的女官來了。
女官捧著懿旨，站在產房外，端著調子："皇貴妃娘娘有令，太後喪儀大事，怡王府籌辦不力，著削減儀仗三成，另抽怡王府恭辦喪儀的人手二十名，到皇太後行宮聽用。"
十三猛地轉頭，眼睛紅得要滴血。
"你說什麼？"
女官被他那眼神嚇得後退一步，強撐著道："這是皇貴妃娘娘的旨意。"
"儀仗的事，禮部有定製，太後的舊例上也寫得明白，怡王府該出多少、不該出多少，白紙黑字。"十三冷笑，"我福晉在裡麵生死未卜，你們這個時候來抽人，是要讓怡王府上下都亂了，好叫皇貴妃娘娘稱心如意？"
女官被他頂得說不出話。
"儀仗的事，你回去告訴皇貴妃，按禮部舊例來。抽人的事，一個不許動。"十三一字一句，"少一個，我親自去慈寧宮問她，是不是要逼死我福晉，才肯罷休。"
女官灰溜溜地走了。
女官一走，十三背靠著廊柱，緩緩滑坐下去。這一夜，從太後薨，到宜修早產，再到德妃發難，樁樁件件都壓在他身上。
可他不能倒。
他閉了閉眼，又重新站好，盯著產房的門。
產房裡，宜修還在跟那孩子較勁。
疼到最狠的時候，穩婆都慌了，湊到她耳邊小聲問："福晉，要不……保大還是保小？"
宜修還沒說話，產房外的十三像是聽見了，一腳踹開門，紅著眼睛吼。
"保大人！聽見沒有！保大人！福晉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整個太醫院陪葬！"
那聲音，帶著哭腔，帶著血絲。
宜修在產床上聽見，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前世她難產的時候，身邊隻有一個嚇得發抖的小宮女。四阿哥在乾清宮陪新封的嬪，連個信都沒給她帶。那時候她咬著牙，一聲沒吭，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知道叫了也沒人來。
這一世，門外那個男人，把嗓子都喊劈了。
她咬著牙，用儘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我沒事……孩子……也得保住……"
她憑著前世十幾年的醫理，指揮穩婆一步一步把胎位轉正。
又叫剪秋在外頭給劉院判傳話，問參湯什麼時候吊氣、轉胎位的時候力道該怎麼收。
劉院判在外頭不敢進來，隻隔著門，一句一句把關。
宜修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清晰，到後來的氣若遊絲，可每個字都沒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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