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產後慢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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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聽完劉院判的話，並沒有立刻發作。
她靠在床頭，月子裡本就臉色蒼白，這會兒聽完，臉色更白了幾分。可她腦子，卻比什麼時候都清醒。
"先別聲張。"她低聲道，"這藥是誰熬的、誰送進來的，你都不要問。從今日起，我的藥，你親自盯著熬，藥渣你親自收，每日換一味，把那味慢毒悄悄替出來。別叫任何人瞧出異樣。"
劉院判一愣："福晉，這……這明明是有人要害您，咱們就這麼忍了？"
"不忍又能怎樣？"宜修苦笑，"我在月子裡，動一次怒，這輩子的身子就垮了。再說，這毒隻在藥渣裡查出一味，順著藥往上摸，最多摸到送藥的、熬藥的。真正下手的人，一根頭發都碰不到。"
她頓了頓。
"攢著。跟上次買通采買那樁舊案，放到一處攢著。等攢夠了，才能一窩端。"
劉院判看著她產後虛弱得連說話都費力，卻把這局算得清清楚楚，低頭應下。他在太醫院幾十年，見過太多福晉奶奶們一哭二鬨三上吊，可眼前這位，剛生完孩子三天，躺在床上，眼睛比誰都亮。
藥，悄悄換了。
劉院判不愧是在太醫院熬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換得一絲痕跡都不露。今日改一味，明日減一錢，連著換了七天，那味慢毒算是徹底清乾淨了。宜修的藥喝在嘴裡，味道一天比一天正。
可她不說破。照舊該吃吃、該睡睡，甚至還故意當著來送藥的小丫鬟，把藥碗喝得見了底。那小丫鬟回去一學，那頭的人便放下心來——看來這位十三福晉，是真沒察覺。
暗地裡，她讓十三的人順著供禦藥材的路子，一點一點往上摸。
查到第三日，線頭找到了。
供禦藥材從禦藥房出來，要經過發藥的筆帖式、送藥的小吏、煎藥的嬤嬤、嘗藥的丫鬟，一道一道，手多著呢。
可這味慢毒混得極巧，不是煎藥的人能瞧出來的，必是發藥的時候就動了手腳。
十三的人在京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底下三教九流都有眼線。
誰家裡忽然闊了、誰常在賭坊一擲千金、誰跟雍王府的下人走得近，這些事瞞得了別人，瞞不了他們。
不到三日，幾個有嫌疑的名字，就明明白白列了出來。
禦藥房有個筆帖式，姓周，兩年前開始，手頭忽然鬆快起來，時常下值便去賭坊，出手闊綽。
他一個從六品的筆帖式，月俸那點銀子，根本撐不起這樣的花銷。
更巧的是，這兩年雍王府的月錢，多了一筆不明不白的進項，正是走的周筆帖式他小舅子的戶頭。
"就是他。"宜修聽完十三的回報，淡淡道。
她讓十三的人把周筆帖式這兩年的行蹤畫成一張單子——什麼時候去賭坊、什麼時候跟雍王府的人接頭、銀子從哪個門進來，都標得清清楚楚。
做完這些，她把單子折好，壓到匣子底。
十三當時就拍了桌子："好個狗東西！我這就叫人把他拿下，審出幕後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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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他，審出誰來？"宜修抬眼看他，"他不過是個收錢辦事的。
你現在抓他，他最多把雍王府供出來一句，可雍王府大可以說手下行事、自己不知情，最後推個奴才出來頂罪。
咱們連柔則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著。"
十三被她一句句問住，拳頭攥得咯咯響。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不是算了。"宜修搖頭，"是時候未到。他既然在禦藥房，往後咱們的藥、宮裡的藥、甚至皇上賞下來的藥，他都能動手腳。這種人，留在那兒，比抓了他有用。咱們知道他是誰，他卻不知道咱們已經盯上他了。"
她看著十三，聲音放緩。
"我知道你氣。可咱們現在，鬥不過四阿哥，也動不了柔則。忍一忍，等這陣風過去，等咱們的孩子再大些——到那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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