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爺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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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冬天，京裡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宜修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把這幾年暗樁網收集到的所有消息，攤了滿滿一桌子。
茶涼了兩回，她也沒顧上喝。提起筆，在一張白紙上，畫出了四阿哥這些年悄悄布下的三張網。
第一張，是京畿的兵權。
九門提督隆科多，掌著步軍統領衙門，管著京城九門的衛戍。這幾年，隆科多和四阿哥走得越來越近，府上的護衛、九門的軍校，都換了一批四阿哥的人。他爹是康熙的表兄，他姐姐是孝懿仁皇後，論起來跟四阿哥是表親。這層關係，最牢靠。
隻要康熙一駕崩，九門一關，京城裡誰也出不去，誰也進不來。
第二張，是西北的糧道。
年羹堯雖然被下過獄，可這幾年四阿哥又悄悄把年家舊部一個個起複，安插到了西北的糧台、驛站、轉運使的位置上。十四帶著幾十萬大軍在西北打仗，看著威風，可他大軍的糧草、軍餉，全要靠這一條道從關內運出去。這條道上捏著的，全是四阿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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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是朝堂上的清流。
幾個一向以剛直敢言著稱的禦史，忽然對四阿哥讚不絕口。宜修一查，這些禦史的子弟，要麼在年家舊部手下當差，要麼和隆科多的姻親有往來。等康熙一駕崩，這些人便會在朝堂上率先表態，擁立四阿哥登基。
三張網畫完，宜修把筆放下。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手指在"隆科多"三個字上點了點。這盤棋她看了兩輩子，如今終於輪到她落子了。這一子，她要落在自己和家人的命上。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原來四阿哥那幾年裝得那麼孝順、那麼安分，背地裡竟織了這麼大一張網。她那時候還當他是個老實人，處處替他遮掩，結果呢？他登基頭一年，就把十三圈了，把她扔在冷宮裡，一杯毒酒送了終。
宜修想到這兒，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這一世，她倒要看看，這張網收緊的時候，她能不能帶著一家人，從網眼裡鑽出去。
十三進來的時候，看見滿桌的紙，又看見宜修畫的那張圖，湊過去一看，越看後背越發涼。他手裡還端著一碗剛溫好的棗茶，看到一半，那碗茶端在半空，忘了往嘴邊送。
"他……他這是要做什麼？"
"你看出來了？"
"他要的，根本不是什麼聖心。"十三指著那張圖，手都在抖，那碗棗茶晃出來幾滴，灑在他袖口上，他也沒察覺，"他要的，是皇上駕崩那一夜，對整座京城的絕對控製。"
宜修緩緩點頭。
"對。九門一關，隆科多的兵把紫禁城一圍，外頭十四的大軍被糧道卡著脖子、回不來，朝堂上這些禦史一表態，到時候誰登基、誰遺詔，還不是他說了算？"
十三跌坐在椅子上。
他從前隻知道四阿哥心機深，卻沒想到，他這局，從十幾年前就開始布了。那些看著不相乾的人——一個九門提督、幾個管糧道的小官、幾個言官——被他用十幾年的時間，一點一點縫成了一張網。
宜修看著他那副樣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這些年，十三從一個被人瞧不起的輪椅皇子，長成了能跟她並肩的男人，可在真正的大局麵前，他還是太嫩。
她不怪他。因為她自己，也是前世用一條命，才換來這雙能看穿這一切的眼睛。
"那十四呢？"十三問，"他手裡握著幾十萬大軍，真要讓他殺回來……"
"殺不回來。"宜修搖頭，"大軍的糧草捏在咱們自己人手裡，他敢反，三天之內大軍就得斷糧。再說了，他是奉皇命出征的，康熙一死，新君一道旨意，他不接旨，就是謀逆。他那個性子，耿直，講規矩，不會走到這一步。"
十三咂了咂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十四爺也挺可憐的。"
"可憐？"宜修笑了一聲，"他要是真可憐，就不會爭這個大將軍王了。爭了，就得認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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