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八爺黨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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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的那道上諭，一道比一道冷。
先是說八阿哥胤禩，"博名虛譽，結黨營私，實屬不堪"，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他這些年辦的差事一樁樁翻出來，批得一文不值。緊接著，又下旨奪了他總理內務府的差事，讓他在家閉門思過。
那些前些日子還聯名保奏八阿哥的官員，一個個被康熙點了名，革職的革職，申飭的申飭。九阿哥、十阿哥，也跟著倒了黴。
一夜之間，那個號稱"八賢王"的八阿哥，從雲端跌到了泥裡。那些從前上折子保奏他的人，見勢不妙，一個個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有的甚至反過來揭發八阿哥的舊賬，以圖自保。
宜修在府裡聽著這些消息，沒有半分幸災樂禍。
這就是官場。你得勢的時候，人人都來攀附；你失勢的時候，人人都來踩一腳。八爺黨經營了十幾年，樹大根深，可在康熙這幾句話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說塌就塌。
前世，八阿哥也是這樣倒的。他處處學康熙的寬仁，處處收買人心，滿朝都說他好。可他忘了，康熙最怕的就是這個——一個皇帝還活著呢，皇子就比皇帝還得人心，這不是賢，這是逼宮。
而在這背後，宜修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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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黨能倒得這麼快，四阿哥在裡頭沒少推波助瀾。那些保奏八阿哥的折子，是怎麼到康熙手裡的？那些說八阿哥壞話的流言，又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宜修不用想都知道。
"咱們不落井下石。"宜修跟十三說，"八阿哥倒黴，咱們跟著去踩一腳，看著是痛快，可四阿哥會怎麼看咱們？他今天能這樣對八阿哥，明天就能這樣對咱們。"
十三點頭："我知道。咱們不沾這趟渾水。"
宜修看著他，心裡踏實。這些年，十三是真長大了。換作十幾年前，他早按捺不住要去踩八阿哥一腳了。如今他懂得了，不爭，才是大爭。
果然，八爺黨一倒，四阿哥府上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那些從前圍著八阿哥轉的官員，一個個轉投到四阿哥門下，門庭若市。
雍王府裡，柔則更是沒心沒肺。
她叫人擺了一桌酒，說是慶賀。酒桌上，她拉著四阿哥的袖子，眉飛色舞："王爺，我就說你最有遠見！當年八阿哥勢大的時候，你就不跟他來往，如今你看，他落得這個下場。這儲位啊，可不就是王爺你的麼！"
她說得高興，卻沒看見，四阿哥端著酒杯，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誰教你這麼說的？"四阿哥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意，"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
柔則一下子愣住，酒意醒了大半。她低著頭站在那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來。
她本來還想辯一句，說自己是替王爺高興，可一對上四阿哥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她太熟了，跟前世他賜死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嫁過來這些年，自以為摸透了四阿哥，其實從來沒懂過。四阿哥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能跟他平起平坐的福晉，是一個聽話的、有用的、隨時可以犧牲的擺設。
宜修聽到這些，隻是搖了搖頭。
柔則還是那個柔則。她這一輩子，從來都在自以為聰明，卻從來沒看明白，她嫁的這個男人，心裡那本賬，比誰都冷。
此後又過了數年。
這幾年，日子過得平靜。十三以怡郡王的身份，依舊辦他的河工、辦他的漕運，一件件差事辦得滴水不漏。康熙對他越來越放心，卻也沒給他任何額外的恩寵。
宜修把府裡上下操持得井井有條。弘曉從三四歲的稚童，長到了十四五歲，讀書、騎馬，樣樣都像十三。念安也長大了，成了一個沉穩可靠的少年，跟著十三學辦差。
這幾年，宜修偶爾會想起年世蘭，托人去江南打聽，回來說她在水月庵裡，過得很安穩，每日抄經種菜，再不過問京中事。有一回帶回來一籃子她自己醃的梅子，酸得宜修牙都快倒了，可還是吃完了。年世蘭那個人，從前在雍王府裡橫衝直撞，到頭來倒是她，最先跳出了這盤棋。宜修聽了，也就放心了。
她有時候也會想起從前，想起自己剛重生那年，在景仁宮裡燒那方交頸鴛鴦帕的樣子。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她從一個剛及笄的姑娘，變成了兩個孩子的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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