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稚子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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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院判連夜被十三從被窩裡拽到怡王府的時候，天還沒亮。
十三連外衣都沒穿整齊，翻身上馬，親自去太醫院砸門。這一夜，怡王府燈亮得像白晝，府裡下人誰也不敢出聲，隻聽見內室裡奶娘一遍遍換熱布的水聲。
宜修正抱著弘曉坐在小床邊上。孩子渾身滾燙，一陣一陣地抽，牙關咬得死緊，連水都喂不進去。奶娘跪在地上，帕子濕了一盆又一盆。地上還落著一隻弘曉平時最愛抓的小布老虎——那是念安去年從廟會上給他買的，眼睛是黑琉璃珠做的，這會兒滾在床腳，沒人顧得上撿。
劉院判提藥箱進來，搭手上去，摸了脈，又看舌苔，臉色沉了。
"福晉，急驚風。燒得太猛，風入心包。再拖半個時辰，怕是……"
他沒說完。
宜修接過他遞來的針，指尖剛碰到針尾，抖了一下。
那一抖很短，短到劉院判沒察覺。可宜修自己知道為什麼——"風入心包"四個字，她上一回聽見，是在弘暉那夜。那時候沒人跟她說這句話，太醫還沒進門，孩子就涼了。
她把那點抖壓下去，落針。
人中、十宣，一針一針，手穩得不像個剛受了驚嚇的母親。劉院判在旁邊看著，到第三針的時候，眼神變了變——他知道十三福晉懂醫，可這針法，比太醫院的院判還利落。
"福晉，這風……"劉院判湊近了低聲，"是風寒入裡，還是有人做了手腳？"
宜修沒抬頭。
"先救人。"她說，"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腳，等孩子穩住了，再查。"
針下了，藥喂了，濕布一遍一遍換。第一天夜裡最凶。弘曉燒得臉蛋通紅，小拳頭攥著，誰掰都掰不開。宜修就把自己的手指頭塞到他小拳頭裡，讓他攥著。他攥得緊，她那根手指半夜就麻了，也不抽出來。
第二天，燒稍退了些，可弘曉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睛閉著，嘴唇乾得起皮。宜修用棉花蘸了溫水，一點一點潤他的嘴唇。潤一遍，換一遍棉花。
剪秋在旁邊跪著，腿都麻了，想換宜修下來喝口水。宜修搖頭。她不是不信剪秋，她是不敢。前世那一夜，她也是這樣讓人替了一下，就那麼一會兒，孩子就沒了。
弘曉中間又抽了兩回。第二回抽得最凶，小身子弓成一張小弓，臉憋得發紫。宜修按著他，不敢用勁，又不敢鬆勁，指節攥得發白。劉院判又紮了兩針，那張小弓才慢慢鬆開。
第三天後半夜，宜修已經分不清自己坐了多久。
她眼前開始發花，劉院判換了兩撥人來替她，她不肯。十三在外頭守著，她聽見他在廊下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腿麻得站不起來，剪秋扶了他一把，他擺擺手，又站回去。
弘曉的燒，是寅時一刻退下去的。
孩子先是哼唧了一聲，小眉頭皺著，像在做什麼不開心的夢。然後他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散，找了一圈，落在宜修臉上。
"額娘。"
那聲音啞得像小貓叫。
宜修張了張嘴，應了一聲，沒出聲。
她這才發現自己嗓子啞了——三天三夜，她沒喝過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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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弘曉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那隻小手還有點熱，可不再是那種燙人的熱了。她低頭，把臉埋進去，肩膀抖了抖，沒發出聲音。
十三站在門口，看著這母子倆，也沒進來。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廊下的風把他那件外袍吹得貼在身上，他也沒覺得冷。
這三年他扛過堤、跟洪水拚過命，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了。可剛才聽見弘曉那聲"額娘"，他眼眶一熱，差點沒繃住。
孩子穩住之後，宜修才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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