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十三起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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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這一病，來得凶，去得倒也快。人緩過來了，身子卻大不如前，可這個老皇帝要強，病一好便又撐著上朝。
他看著底下這群兒子，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心裡煩躁，反倒想起那個一直閉門讀書、從不結黨的十三。
這年直隸大水，黃河決口，淹了好幾個縣。八阿哥被壓著，十四遠在西北，四阿哥他又防著，思來想去，也就十三最叫他放心。旨意一下，命十三前往直隸辦理河工。
宜修聽到這消息，心裡咯噔一下。這差事，辦好了是聖心，辦砸了就是催命符。
旨意到怡王府的時候，宜修正陪著十三看弘曉寫字。聽完傳旨太監的話，十三愣了一下，接旨謝恩。等人一走，他轉頭看宜修。
"皇上這時候叫我辦河工，是什麼意思？"
"是信你。"宜修放下筆，"也是試你。"
她替十三理了理袖子，慢慢道："這差事，辦好了，是聖心；辦砸了，便是把柄。你記住三條——第一，不攬權，河工上的舊人你一個不動，功勞都是他們的；第二，不結黨，地方官送的禮一概不收，有人來攀關係，一律不見；第三，賬要公開，你經手的每一筆河銀，都叫人抄一份，公示在工地上，誰也挑不出錯。"
十三點頭："那功勞呢？"
"功勞？"宜修笑了，"功勞全是皇上的知人善任。你隻是個辦事的，辦得再好，折子上也要寫'皆賴皇上洪福'。記住，咱們這一遭，是去辦事，不是去立威。"
十三去了直隸，一去就是三個月。
他真照著宜修的話做。舊河道淤塞，他帶著人一鍁一鍁地清；堤壩失修，他親自量尺寸定樁子。地方上有個同知冒領河銀三年，前任辦了幾任都沒扳倒，十三去了，不聲不響查了兩個月，把賬冊一擺，人證物證一交，當場拿下。
河工上的人起先還當他是來走過場的，見他這麼較真，一個個都收起怠慢。三個月的工，硬是兩個月就乾完了。他經手的河銀分文不沾，底下人送條魚送隻雞，都原封退回。
三個月後報捷，康熙在朝會上當眾誇了一句："十三辦事，朕放心。"
滿朝文武，這才重新打量起這個從前被人瞧不起的輪椅皇子。可宜修知道，這誇裡有幾分真心、幾分試探。康熙最防的就是兒子得人心，十三越是受誇越要低調。她寫信去，隻一句話——功勞全分下去，折子上多提屬下的名字。
四阿哥聽說了，派個門人來拉攏，話裡話外都是"十三弟是乾才，四哥這邊萬死不辭"。
十三按宜修教的，客客氣氣把人送走，隻談河工，一個字不接朝局。那門人回去一學，四阿哥沉默半天，沒再說什麼——他看出來這顆棋子拉攏不來，在心裡把十三的名字，往那份將來要收拾的名單上，又挪了挪。
三個月後，十三回了京。
他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風塵仆仆地踏進家門。弘曉正撲在宜修懷裡啃手指，抬頭看了他一眼，小臉皺成一團，哇的一聲就哭了，整個人往宜修脖子後麵縮，兩隻小手死死攥著宜修的衣領。
十三站在門口，張著兩隻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在河工上跟刁吏鬥過智、跟洪水拚過命，手下幾百號人說一不二，這會兒被自己兒子一嗓子哭愣在原地。
"這……這是我兒子？"他蹲下來，試圖從宜修脖子後麵把那張小臉撈出來，"曉兒，阿瑪回來了。"
弘曉把臉埋得更深，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身後站著的不是他爹，是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陌生黑叔叔。
宜修靠在床頭，笑得肩膀直抖，半天直不起腰。
"你看看你，"她拍著十三的胳膊，"從前坐輪椅的病秧子，臉白得像層紙。如今倒好，曬得跟塊炭似的，胡子拉碴，一身汗味。兒子才多大，認得你才怪。"
十三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手上沒洗乾淨的泥，自己也樂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湊到弘曉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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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木頭鴨子，刻得歪歪扭扭，一隻翅膀大一隻翅膀小，鴨嘴還刻歪了，像個歪嘴判官。河工上沒什麼好玩意兒，他趁夜裡在帳篷裡，就著蠟燭，拿修河樁的邊角料，一刀一刀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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