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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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大牢，不是怡王府的人想進就能進的。
宜修和十三商量了一夜，硬取是不行的。大牢裡裡外外都是四阿哥的人，十三要是派人去搶，那就是明著跟四阿哥撕破臉，到時候人沒救出來，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得想個法子，把話帶進去。"宜修說。
她盯著桌上那盞燈，忽然想起一個人——劉院判。
這兩年京裡時疫，太醫院要派人去各衙門、各牢房送藥防疫，這是正經差事，誰也挑不出錯。劉院判如今在太醫院，雖不是掌院，可這種送藥的差事，他是能搭上話的。
"你讓劉院判想辦法，把咱們的人，安插進送藥的隊伍裡。"宜修跟十三說，"那掮客既然被關在牢裡，總要診病、總要吃藥。咱們的人給他診病的時候，把話帶到，讓他把當年的事，親筆寫下來。"
十三皺眉："可萬一被人查出來……"
"所以不能走正門。"宜修道，"讓他把供詞，縫在藥囊的夾層裡。藥囊送出來，藥渣子、藥材，都是太醫院驗過的，誰也不會去拆一個藥囊。"
計議已定。
可他們沒想到，柔則也在動。
柔則這些年在雍王府，看著四阿哥一步步把八爺黨扳倒，自以為摸透了四阿哥的心思。她見四阿哥這些日子一直在清理當年的舊人，還以為這是個表忠心的好機會，主動把雍王府這些年的舊人、舊賬，一個個清點了一遍，還派人在外頭打聽，看是誰在翻當年刺殺十三的舊案。
她這一查，險些摸到劉院判送藥這條線上。
宜修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柔則的人，已經在太醫院附近晃悠，打聽最近都有誰去牢裡送過藥。
宜修當機立斷，讓劉院判那條線暫時停了，又另找了一個跟太醫院不相乾的鄉下郎中，裝作賣草藥的，混進了給大牢送藥的隊伍。
這一下，果然躲開了柔則的耳目。
宜修有時候真想隔著雍王府的高牆，跟柔則說一句：你消停點吧。可她知道，說了也是白說。柔則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爭，爭到最後，把自己也爭成了四阿哥棋盤上，最沒用的一顆子。
第一次送藥，出了岔子。
那鄉下郎中給掮客診了脈，剛要開口說話，就被看管的人一把拉開，從頭到腳搜了一遍，藥囊也拆開看了個底朝天。郎中嚇得魂都沒了，回來話都說不利索，腿肚子還在打顫。
"他……他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郎中結結巴巴地比劃，"問我是誰派來的，我說我就是個賣草藥的，太醫院雇我來送防疫湯，他們翻了半天，沒翻出什麼，才把我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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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聽完沒有責備他，她知道這種事換了誰都怕。隻讓郎中回去歇著，又叫人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這幾天不要出門，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宜修沒有慌。她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急。
那郎中千恩萬謝地走了。宜修心裡卻清楚，這一次沒遞成，倒不一定是壞事——至少看管的人隻是盤查，沒有起疑。
她讓郎中歇了兩天，又仔細教了他一套說辭，隻說牢裡鬨時疫，他是來給犯人送防疫湯的。第二次，她讓郎中把要帶的話，寫在一張極小的紙上，用蠟封了，塞進一塊要煎的藥材裡。
這一次，看管的人翻了藥囊，卻沒去拆那塊藥材。
第三天，郎中帶著藥回來。宜修當著十三的麵，把那塊藥材剖開，從裡麵取出一張被藥汁浸得發皺的小紙條。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卻寫得密密麻麻。
那掮客知道，自己這一回，是必死無疑了。他在牢裡被關了這些日子，早就看明白了——四阿哥留著他，不過是還沒到用他的時候，等用他的時候，也就是他死的時候。既然橫豎是個死，他索性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全寫了。
那個雍王府的管事，怎麼找到他的，給了他多少銀子，腰牌是從哪兒弄來的，怎麼盯著十三的行程，怎麼雇的凶，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宜修逐字逐句地看，越看心越涼。她從前隻知道四阿哥涼薄，卻不知道他的涼薄，是一層一層、算計好了的。他不是臨時起意要殺誰，他是從很多年前開始，就一步一步，把那些將來可能擋他路的人，一個一個記在小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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