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最後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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掮客一死，當年刺殺十三的人證，就徹底斷了。
宜修把這幾年攢下的東西，在桌上一樣樣擺開：一張是那個掮客臨死前寫的供詞；一個是隻看過側臉、沒見過正臉的看門老仆；再就是當年從現場撿回來的殘票、那三枚舊腰牌。
她和十三對著這幾樣東西，看了很久。
當年那個左手缺了半截小指的掮客，死在大牢裡了；那些被四阿哥當殼用過的下線、書吏、債主，一個個都死了。
這盤棋下到今天，四阿哥把所有見過他臟事的人，幾乎都殺乾淨了。他以為這樣一來，那段見不得光的過去，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這些，夠在朝堂上扳倒四阿哥嗎？"十三問。
宜修搖頭："不夠。"
不是這些證據不真，是不夠硬。一個沒見過正臉的老仆，一份死人的供詞，幾張殘票——在沒有真憑實據、又聖眷正隆的雍親王麵前，這些東西，連讓他掉一根頭發都做不到。
"那咱們就不告了？"十三問。
"不告了。"宜修把那張供詞拿起來，對著燈看了看，"咱們從一開始，就不是要告倒他。"
她跟十三，把這盤棋重新擺了一遍。
這些證據的用處，從來就不是在朝堂上扳倒四阿哥。四阿哥是什麼人？他是康熙的兒子，是將來那個最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誰扳得倒他？就算證據再多，康熙也不會為了一個"謀刺皇子"的舊案，把自己選中的儲君拉下來。
可這些證據，在另一件事上，卻有著天大的用處。
"他將來要是登基，"宜修一字一句地說，"會不會對咱們一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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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答案。四阿哥這個人，容不下任何一個知道他臟事的人。當年八爺黨那麼多人，他都能趕儘殺絕，何況是他們這些一直冷眼旁觀、又握著他把柄的人。
"所以，這些證據，就是咱們的保命符。"宜修道，"他要是登基後，肯讓咱們一家平平安安地就藩，這些東西，就讓它永遠埋在地下。他要是非要斬草除根——那咱們就把這些東西公之於眾。到那時候，他是皇帝，九五之尊，他最怕的，不是這些證據能不能定他的罪，是'弑弟殺臣'這四個字，一旦泄露出去，他這輩子、他子孫後代的史書上，都洗不掉。"
十三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
宜修把那供詞在燈下又展開，指尖點著上頭一行字："你看，這供詞是掮客臨死前親筆寫的，又有送藥的獄醫作證，證明這東西確實是從他手裡出來的，不是旁人偽造的。供詞裡寫了許多隻有雍王府內部才知道的事。"
她又拿起那半張殘票："這個上頭有四阿哥府的筆跡，將來真到了那一步，拿它跟雍王府其他合法的采買筆跡一比對，一驗便知，賴都賴不掉。"
"還有，"她頓了頓，"這些證據，我不會都放在一處。抄成幾份，分別壓在幾個不同的地方。就算四阿哥本事再大，他能殺一個宜修、能殺一個十三，還能把這世上所有拿著他把柄的人都殺光嗎？他當皇帝要顧的臉麵，比這大得多。"
宜修把那份供詞從匣子裡取出來，跟太後當年留給她的那道遺旨，並排放著。
一道是太後給的護身符，一道是她自己掙來的護身符。有這兩道東西在，她和十三這一家，在將來那座吃人的皇宮裡，總算有了一條退路。
宜修把匣子的鑰匙，貼身藏好。這把鑰匙，比什麼都要緊。
她又想起當年太後咽氣前，攥著她的手說的那句話——"別爭，活著出去。"那時候她還不完全懂，如今看著桌上這兩樣東西，她懂了。太後是從後宮裡熬出來的人，比誰都清楚，這宮裡最金貴的不是贏，是命。
十三聽完，良久沒有說話。
他走過來，把宜修連人帶椅，一起攬進了懷裡。
"真到那一天，"他的聲音很低，"我隻要你和孩子們平安，皇位誰坐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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