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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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虹心裡翻來覆去想著這件事，手上功夫卻沒停。上藥、包紮、換下臟汙的中衣，他做得極熟練。
作為一個戲班子裡長大的，又是九門的老二，他見慣了台上台下的人情往來，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拿喬、什麼時候該不動聲色地把人往外推。
這些年靠近他的人，十個裡有八個帶著目的，剩下兩個要麼是求財，要麼是求他手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早就學會了在笑臉底下安一把尺子，寸寸量、寸寸算，絕不讓人越線一步。
可這個孩子就像是闖入他的世界的一個意外。
什麼也不懂，又執著的保護他們。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他才站起身，把銅盆端出去，在門口撞見張起山。
張起汕靠在廊柱上，嘴裡叼了根沒點燃的煙，歪著頭往屋裡睨了一眼。從他的角度隻能看見榻上隆起的一小團被褥，和露在外麵的一截深藍色頭發。
“睡著了？”
二月虹把銅盆遞給路過的丫鬟，又接過乾帕子擦了擦手。“睡得死，處理傷口全程沒醒。”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孩子像是遭受了虐待，或者……被當做了某種工具。”
“怎麼說？”張起山聞言神色怔了怔。
“這孩子我猜測是沒有痛覺感知的，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當作殺人的兵器，也不是沒可能。”
張起汕沉思了片刻，“審了那六個嗎？”
“審了。”張起汕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尖撚著，“北邊來的，衝我夾帶的那批貨。這小孩確實跟他們沒關係。”
二月虹點點頭。他站在廊下，夜風吹過來，帶著院子裡桂花樹潮濕的香氣。雨已經停了，屋簷還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節奏緩慢得像鐘擺。
他望著那滴水的方向，忽然說：“佛爺，你看過他的後背嗎？”
張起汕偏頭看他：“怎麼？”
“全是疤。”二月虹的聲音低下去，“有些是很小的刀口，像是被人反複紮過同一處位置。還有一些……”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如何形容，“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圓形的，邊緣整齊，左右對稱。”
張起汕麵色沉下來，“有沒有可能是針口？”
“不像。針口沒那麼大。”二月虹轉過身，麵朝著屋裡那盞燈火，“比針口大一圈，左右各一個，從後頸一直排到腰窩。排列得很整齊，每隔三指寬就有一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風忽然大了一些，桂花樹的葉子嘩啦啦響起來。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那種沉默裡藏著某種共同的猜測，但誰都沒把那個猜測說出口。
“老九明天進城。”張起汕把煙收起來，“讓他看看那枚銅鈴。”
二月虹應了一聲。他重新推門進屋，張起山沒有跟進去，留在了廊下。門關上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榻上的沈辭翻了個身，麵朝裡，被褥從肩頭滑下來一點，露出後頸一截繃帶邊緣。
那繃帶是二月紅剛纏上去的，雪白的，整齊地繞著頸根打了個結。
二月虹走過去，把被褥重新拉上去，蓋住他的肩膀。
他的動作很輕。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離開被褥邊緣時，沈辭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二月虹愣住了。
沈辭沒有醒。他側躺著，額頭抵著枕頭，藍頭發散了大半在枕麵上。那隻手卻攥得緊，細瘦的手指扣在月白長衫的袖口布料上，指節泛著白。
他的嘴唇動了動，呢喃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二月虹湊近了才勉強聽清。
“別……”
隻有一個字。別。後麵的話含在喉嚨裡，含糊得聽不真切。
二月虹沒有立刻抽回手，就這樣在榻邊坐下來，任由那個少年攥著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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