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陳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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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他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再次醒來時天還沒亮透，翻了個身，忽然發現榻邊趴著個人。
身體下意識的本能就是要拿出匕首捅上去，但是沒摸到。
沈辭這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
嗯……
一件質感很好的真絲睡衣，一看就是二月虹的手筆。
再往那頭看一眼，趴著的是張起汕。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大約是在前半夜。他就那麼趴在床沿邊睡著了，臉埋在交疊的手臂上，隻露出半邊側臉和微微蹙著的眉頭。
張起汕睡得並不太踏實，眉心一直擰著，呼吸沉沉地壓在袖口上，吹得布料微微翕動。
沈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人平時總是高高大大的，像座山似的往那兒一杵就讓人不敢靠近。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如今卻在自己床邊睡著了。
沈辭看了很久，然後極輕地伸出手，用指腹撥了一下張起汕的袖口。布料被他撥開了一線，露出底下的手腕——那上麵有一道陳舊的刀疤，橫貫腕骨，大約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的動作太輕了。可張起汕還是醒了。睜開眼的瞬間瞳孔銳利地一縮，隨即看清是沈辭，那抹銳色便慢慢散了，化成一片才睡醒的、有些發懵的懶怠。
“醒了？”張起汕直起身，抬手揉了一把臉，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餓了沒？”
沈辭搖頭。
張起汕把散亂的衣襟攏了攏，又從袖口摸出那根常叼著的煙，在手裡轉了半圈沒點，大約是顧忌著屋裡有人在養病。
“你手腕上那道疤，怎麼來的？”
張起汕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笑了。
“早年間下鬥，被一麵翻板閘夾的。差半寸就斷了手筋。”他把袖子重新放下來，遮住那道疤，“怎麼，你要替我轉走？”
他本是隨口說的玩笑話。可沈辭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如果當時我在的話，可以轉，現在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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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汕愣住了。他看著沈辭那雙藍幽幽的眼睛，裡麵沒有半點戲謔的意思，全是坦坦蕩蕩的、理所當然的認真。好像替他擋那道翻板閘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
“小東西，”張起汕把煙叼進嘴裡，沒點燃，虛虛地咬著，“你以後少說這種話。”
“為什麼？”
“因為有人會當真。”張起汕站起來，走到門口時背對著他，聲音低低的，“也有人會心疼。”
他推門出去了。
晨光湧進來鋪了滿地碎金，沈辭坐在床上，看著那道被光照亮的門框，藍眼睛裡有茫然，有困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春天融雪時從冰麵下滲出來的那種溫熱。
他把手按在胸口。手下是從未有過的暖暖的，砰砰的心跳。
［恭喜宿主，張起汕好感度40］
外麵傳來二月紅和張起山說話的聲響，低低的，混著早起的鳥鳴和院牆外小販沿街叫賣的吆喝。
沈辭第一次覺得，原來天亮是一件挺不錯的事。
也許好感度並不能代表什麼。
因為人心本就複雜。
———我是華麗的分割線———
沈辭這一躺就是一周。
這一周裡瘴毒清了大半，胸口那枚碧珠的融合進度爬到了百分之三十一。左臂漸漸恢複了知覺，指尖能握拳了，隻是使不上大力。
他扶著床沿站起來時腿還有些打晃，便慢慢挪到窗邊去看院子裡的桂花樹。
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二月虹晾的一簸箕草藥，曬得半乾，風一吹滿院子都是苦涼苦涼的香氣。
他在窗邊站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忽然聽見院牆外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叮。
類似於金屬磕在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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