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個家，我來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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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軋鋼廠出來，陳岩沒有急著回家。
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像是一個剛放學無所事事的半大孩子。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這是1960年的北京城。
街上人不多，大多數穿著藍灰色的衣裳，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過去。
路邊有早點鋪子，熱氣從籠屜裡冒出來，混著煤爐子的煙味。
電線杆上掛著大喇叭，正在播新聞，聲音沙沙的，帶著這個年代特有的腔調。
一個老頭蹲在牆根曬太陽，手裡捧著搪瓷缸子，眯著眼聽廣播。
幾個婦女拎著菜籃子從胡同裡出來，邊走邊嘮，聲音尖細，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陳岩慢慢走著，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前世在部隊的時候，他看過無數關於這個年代的影像資料。黑白的、模糊的、距離感很強的。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親自呼吸著這裡的空氣，跟影視寫的，完全不一樣。
影視隻有冷冰冰的數字和大事記。
但這裡有人，有溫度，有煙火氣。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時代。
陳岩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勾起。
這就是那個群星璀璨的年代。
“哎！延政哥！”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
陳岩回頭，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正衝他招手，小跑過來。圓臉，短發，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原主的記憶裡冒出這個人，趙鐵柱，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雨兒胡同有名的跟屁蟲，以前沒少跟著陳延政打架惹事。
“延政哥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一早上！”趙鐵柱跑到跟前，喘著粗氣，“走走走，北邊胡同那幫孫子又找事了，咱們叫上人去堵他們。”
“不去。”
陳岩打斷他，語氣平淡。
趙鐵柱一愣：“啥？”
“我說不去。”陳岩看著他，“以後這種事，別叫我。”
趙鐵柱懵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陳延政，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延政哥，你……你沒事吧？後腦勺那一磚給你拍傻了？”
“沒傻。”陳岩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不想混了。沒意思。”
趙鐵柱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以前那個點火就著，喊一聲就衝的延政哥，居然說“沒意思”？
“那延政哥想乾啥？”
陳岩沒回答，隻是笑了笑：“走了，回家。”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趙鐵柱一個人站在街邊發愣。
陳岩沒回頭，繼續往家走。
胡同裡，李秀芳正站在院門口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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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陳岩的身影，她快步迎上來，往他身後看了又看。
“你爸呢？”
“在廠裡上班。”陳岩往裡走。
“上班？”李秀芳不信，“不是開批鬥會嗎？開完了？”
“開完了。”陳岩在院子裡站定，看著李秀芳，“媽，爸沒事了。工作保住了，處分也撤了。”
李秀芳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真的？沒事了。”
“真的。”
陳勝利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針線，聽見這話也愣住了。
小妹勝如趴在門檻上，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隻是看著媽媽哭，也跟著紅了眼圈。
“三哥……”勝如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陳岩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沒事了。爸沒事了。”
李秀芳抹著眼淚，又哭又笑：“這孩子……這孩子真長大了……”
陳勝利站在一旁，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延政，你真幫了咱爸？”
“嗯。”陳岩點頭，“去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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