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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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天還沒亮透，陳岩就起了。
他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又把頭發用水抿了抿，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還行，利索。
灶房裡，李秀芳已經忙活開了，聽見動靜探出頭：“起了？快來吃飯，第一天別遲到。”
桌上擺著一碗熱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
陳岩坐下，幾口扒完，擦了擦嘴，站起來。
“媽，我走了。”
“等等。”李秀芳追到門口，幫他抻了抻衣領，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到了單位，嘴甜一點，眼活一點，別跟在家裡似的悶葫蘆。”
“知道了。”陳岩笑了笑，轉身出了院門。
台基廠，市公安局。
陳岩站在大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國徽。灰蒙蒙的天底下，那顆紅星格外醒目。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往裡走。
“站住。”門口的崗哨把槍一橫，上下打量他，“乾什麼的？”
“新來報到的。”
“哪科？”
“刑偵科。”
崗哨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褂子上停了停，語氣緩了些：“姓名？”
“陳延政。”
“靠邊等著。”崗哨朝傳達室方向揚了揚下巴。
陳岩退到一邊，雙手插兜，靠在牆上。
院子裡不時有人進出，穿警服的、穿便衣的，腳步匆匆，沒人多看他一眼。
等了約莫五分鐘，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樓裡走出來。四方臉，濃眉，目光沉穩，警服穿得板板正正。
他走到陳岩麵前，上下掃了一眼：“你是陳延政？”
“是。”
“我是刑偵一科一組組長，張國清。”他伸出手。
陳岩握了一下：“張組長，你好。”
張國清的手掌乾燥有力，握了兩下鬆開，點了點頭：“魏處把你分到我這組。走吧，帶你進去認認門。”
陳岩跟著他進了大院。
院子不大，一棟三層辦公樓，灰磚灰瓦，窗框刷著綠漆。
陳岩掃了一眼，心裡就有了數：一樓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起，是辦案區；二樓安靜些，應該是行政科室；三樓窗戶緊閉，窗簾拉著。
張國清領著他走進一樓最裡頭的一間辦公室。
門敞著，一股煙味和舊紙張的味道撲麵而來。
十幾張舊辦公桌擠得滿滿當當，桌上堆著卷宗、報紙、搪瓷缸子，牆上掛著一麵錦旗，字都褪色了。
辦公室裡七八個人，有的埋頭寫材料，有的靠在椅子上抽煙，有的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張國清拍了拍手：“都停一下，新同事，認識認識。”
幾個人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岩身上。
張國清指了指靠窗的一張空桌子：“小陳，你就坐那兒。”又指了指旁邊幾個人，“這是馬超，劉華，張強，李文崇。以後都是一個組的。”
陳岩目光從他們臉上掠過，微微點頭：“陳延政。”
就兩個字，沒有“請多關照”，沒有“多多配合”。
馬超衝他笑了笑：“歡迎。”又低頭翻材料了。
劉華倒是多看了陳岩兩眼，胳膊肘捅了捅馬超，壓低聲音：“老馬，這新來的挺拽啊，話都不多說一句。”
馬超沒抬頭：“人家可能不愛說話。”
劉華還想說什麼。
張國清咳了一聲：“行了，乾活。”
辦公室裡重新熱鬨起來，翻紙的翻紙，寫字的寫字。
陳岩在位置上坐下。
桌麵乾淨，抽屜沒鎖，椅子的藤編坐墊磨得發亮。
他從兜裡掏出鋼筆和筆記本，放在桌角，又把抽屜拉開看了一眼——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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