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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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掏出工作證，遞過去。
周桂蘭接住，翻來覆去地看。她不識字，但國徽認得。
“老三，這是啥？”
“北京市公安局的工作證。”
周桂蘭遞給王小花：“小花，你看看。”
王小花念：“北京市公安局……刑偵處……陳延政同誌。”
周桂蘭眼睛一亮：“刑偵處是乾啥的？”
“調查案子的。”陳岩說，“這些東西是我工資買的，一個月五十六塊，跟我爹一樣多。”
陳建國手裡的煙鍋子一頓：“愛國也五十六？”
“嗯，升了一級。”
陳建國眼眶紅了：“好，愛國熬出來了……”
周桂蘭把工作證貼在胸口，又哭又笑：“老三當公安了！”
陳建國擦了擦眼睛：“桂蘭，快去做飯，想餓死延政啊？”
“哦哦！”周桂蘭把工作證塞回陳岩手裡，轉身就跑，“小花，來幫忙！”
陳岩喊：“大嫂，把這些東西拿去做點吃的。”
王小花看向陳建國。
陳建國擺手：“拿上吧，延政回來了，吃點好的。”
王小花猶豫了一下，提著東西跟出去了。
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聲，還有周桂蘭的念叨：“細糧留著，晚上給延政做頓好的……”
陳勝男牽著侄子站在門口，大眼睛盯著陳岩：“你真是延政哥？”
陳岩蹲下來：“真的。”
陳勝男從兜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窩頭，遞過來：“那你吃。”
陳岩接過來咬了一口。硬，剌嗓子。
陳勝男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她背上的小丫頭醒了，趴在肩頭，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陳岩。
陳岩衝她笑了笑，小丫頭把臉埋進陳勝男脖子裡，又偷偷露出半隻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糖果，撕開糖紙，塞進陳勝男和陳向東嘴裡。
陳勝男咬得“哢哢”響，吐出一小塊，喂到肩膀上小丫頭的嘴邊。
小丫頭嘴巴一張，含住了，砸吧了兩下。
“甜嗎？”陳岩問。
“甜！”陳勝男眯起眼睛，缺了的門牙露出來，笑得像朵花。
陳岩轉身，把那條經濟煙拆開，抽出一根遞給陳建國：“大爺，抽這個。”
陳建國沒忸怩，接過去。
他起身去了趟灶房，回來的時候煙已經點著了，深吸一口眯起眼睛：“這個好，村裡的乾部都抽不上這個好東西。”
陳岩笑了笑，沒接話。這個年代就是這樣，別說村乾部，好多公社乾部都不舍得抽紙煙，能抽上旱煙絲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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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大爺，你們剛才是不是太緊張了？我一進門，扁擔鋤頭全上來了。”
陳建國彈了彈煙灰，歎了口氣：“嗐，不是針對你。前段時間，隔壁劉家峪接連不見了幾個小孩。公社通知各村多加防範，我們這是怕……”
陳岩眼神一凝：“丟了幾個？報案了嗎？”
“報了，公社也來人查了，查了幾天，什麼也沒查出來。”陳建國搖搖頭，“後來就不了了之了。你大娘這是被嚇著了，看見生人就緊張。”
陳岩沒再問，但心裡記下了。
兩人又聊了十幾分鐘。
“大爺，為什麼你們叫我老三？”
陳建國歎了口氣：“哎，你大娘隻按照男子叫，所以你是老三，本來你是老四的。”
他頓了頓，“你大娘那年也生過一個小子，跟你一般大，沒留住。她就把你當那個孩子看了。”
陳岩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失去孩子的母親，把別人家的孩子當成自己的，一遍遍地念叨“要是還在，也該這麼大了”。那不是記性不好，是心裡那個窟窿，拿什麼都填不上。
他垂下眼，沒接話。
陳延安端著一塊木板進來了。上麵擺著七八個窩窩頭，一盆清得見底的米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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