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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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芳抱著張念思站在門口，小家夥小嘴微微張著，吐著泡泡。
陳岩伸手點了點小丫頭的臉蛋，軟乎乎的。
“媽，西屋不是大姐在睡嗎？明天我再買一張床。”
李秀芳沒接話，使勁吸了吸鼻子，眉頭皺起來。
“兒子，什麼東西？這麼香？”
陳岩回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堆老家具，目光掃過那些雕花的床板和木架。
“應該是那些東西。”
李秀芳抱著孩子走了進去，湊近那堆木頭使勁聞了聞，一臉稀奇。
“哎呦，今天洗的時候都沒這個味兒，話說這燒火的木頭怎麼那麼香？”
陳岩一拍腦門，心裡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這個年代，最不珍惜的就是這些老家具。
後世那些京爺們坐在茶館裡，說起當年的事，哪個不是一拍大腿，來一句“當年我怎麼怎麼樣，後悔死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怪他們。
人人挨餓的年月，誰會看上這些不能吃的破爛？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破四舊那幾年，多少好東西就這麼毀了。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
“兒子，兒子？發啥呆呢？”
李秀芳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陳岩回過神：“哦，媽，就這麼定了，明天買床。”
李秀芳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堆老式家具，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兒子，這些聞著是香，但還是沒榆木那些好。榆木結實，用個幾十年都不帶壞的。”
陳岩笑了笑：“行，明天就買榆木床。”
李秀芳又說：“還有，這種床，以前都不知道睡過誰。媽感覺不吉利。”
陳岩笑了，語氣輕鬆：“媽，沒事。我是公安，一身正氣，不怕這些。”
李秀芳被他逗笑了，抱著小丫頭往外走：“行行行，兒子開心就好。早點睡，別折騰太晚。”
腳步聲遠了。
陳岩坐在那張老式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床板的木紋。
沉，滑，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潤。
時不時一陣香味飄上來，不是那種刺鼻的濃香，是壓在木頭骨子裡的、慢慢往外滲的味兒。
他知道，這次是撿到寶了。
但這年月，寶不寶的，不值錢。過幾年風聲緊了，這些東西還得藏著掖著。倒是趁這個時間多收一點，留到後世……
他正想著，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五歲的張建平站在門口，小手一會兒抓抓胳膊，一會兒撓撓腿，身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
陳岩笑著看他：“是不是外麵蚊子太多，待不下了？”
張建平沒說話，隻是點點頭。
陳岩明白了。
外麵蚊子多，正屋人多吵，西屋又沒人。這小子是想找個安靜地方待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屋裡蚊子好像也少了。以前這屋一到晚上，蚊子嗡嗡嗡地往臉上撲，今晚確實清淨。
難道也是這堆老家具的功勞？
想不明白的事，他從來不多想。
“進來吧。”陳岩笑了笑，“屋裡有光，蚊子不來。”
張建平走進來，蹲在床邊，手裡捏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陳岩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個名堂來。
歪歪扭扭的線條，像字又不像字，像畫又不像畫。
他輕聲問：“你畫啥？”
張建平沒抬頭，小小聲說了一個字：“媽。”
陳岩笑了：“你媽不是在正屋聽收音機嗎？”
張建平繼續畫著，又蹦出一個字：“嫂。”
陳岩心裡咯噔一下。
原來這小子不是不知道他媽是誰。
他想起吃冰棍那晚，這小子可是跟寶國搶著在陳勝英麵前撒嬌的。
那時候他還以為張建平是把大姐當成親媽了。
現在他明白了——長嫂如母。
他沒媽，那麼小的孩子，不在嫂子麵前撒嬌，能在誰麵前撒嬌？陳勝英嫁過去五年，張建平從小就被她帶著，嫂子就是媽，媽就是嫂子。
陳岩重重歎了口氣。
他小時候也是被人帶大的，那種滋味，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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