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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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片白光裡醒來的。
眼前從模糊到清晰，先是老榆木的房梁，再是窗戶紙上結著的霜花。雞叫了，遠遠的，像誰家孩子在哭。屋裡暖和，炕燒得足，後背熱烘烘的。
我想動，渾身像被抽了骨頭。
我偏了偏頭。
土炕邊，奶奶背對著我，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就著窗紙透進來的光，縫一件我的舊棉襖。她胳膊上耷拉著線，一針一針，縫得慢。
那棉襖我認得。去年冬天做的，袖口已經短了一截。
我看著她，心裡很平靜。
像看一幅見過很多遍的畫。
我動了動手指。
掃炕笤帚“啪嗒”一聲，從炕沿上掉下去。
奶奶沒回頭。她正把那根針往舊棉襖裡紮，針尖沒對準，一下子戳進指肚裡。
她沒叫，她隻是把手指放進嘴裡，嘬了一下，然後繼續縫。像三天來每一次紮手一樣。
我看著她的後背，又動了動腳，把被子蹬出一點響。
這回她停了。
她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眼睛腫得快睜不開了，紅得厲害，眼底下青了一片。她看見我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往後一晃，差點從馬紮上栽下去。
“昭……昭兒？”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然後她突然“啊”了一聲，像被燙著似的，從馬紮上彈起來，膝蓋撞在炕沿上，一聲悶響，可她像沒覺著。
她撲到炕上，一把把我從被子裡刨出來，手抖得厲害，摸我的頭，摸我的臉，摸我的手，又去摸我的腳，來來回回地摸，像要把我整個人都數一遍。
“昭兒！昭兒！你真醒了？是不是真醒了？你看著奶奶！我是奶奶啊！”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不是流，是砸。一顆一顆，全砸在我臉上、脖子上。
“你睡了三天……三天啊……奶奶以為……以為你回不來了……”
她說到一半，不敢說下去，隻死死地把我抱進懷裡，抱得我骨頭都疼了。
她身上有股味兒，是煙灰和舊棉花混在一起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苦藥味。
我被她勒著，沒動。
我也沒哭。
我隻是睜著眼睛，越過她的肩膀，看那根老榆木的房梁。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抖得我胸口那裡，像被什麼輕輕震著，一下，又一下。
外屋傳來開門聲，帶進來一陣冷風。
“回來了？”奶奶沒回頭，帶著哭腔問，“藥抓著了？”
“抓著了。”是爺爺。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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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屋跺了跺腳，把鞋上的雪泥踩掉，又掛了帽子，才掀門簾進來。
爺爺陳滿倉，瘦高個，背有點駝，臉黑，眼睛亮。他進門先看了我一眼。
隻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定在門口，像被什麼釘住了。
我躺在床上，和爺爺對望。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來，在炕沿上坐下。他沒抱我，也沒說話，隻是伸手，把我攥著的手掰開，看了看，又握了握。
他的手也粗，但比奶奶的暖。
“醒多久了？”他問奶奶。
“剛醒。我還沒顧上給她熬藥。”奶奶說，一邊抹淚一邊笑，“你回來的正好，幫我看著她。我熬粥去，再把這藥煎上。”
奶奶起身出去了。灶房裡很快響起火鉗子碰鍋沿的聲音。
爺爺還坐在那兒，沒動。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回來就行。”就四個字。
我“嗯”了一聲。
他沒有再說話，隻把我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被角壓嚴實。然後他就坐在那兒，一聲不吭地陪著我。
我望著他，心裡很平靜。
我知道他對我也好。和奶奶一樣好。
隻是知道，僅此而已。
三天前，我被一個叫“係統”的東西帶走了。那個東西說，它本來要選修仙界一個天生道體的好苗子，結果定位偏了，綁到了我身上。它說這話時，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綁定對象錯誤。修正失敗。任務已激活，無法解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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