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棺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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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後半夜香斷之後，她在條凳上坐了很久，久到手腳都凍木了。後來奶奶好像出來過一趟，往她身上蓋了件大棉襖，又往她腳邊塞了個湯婆子。那湯婆子燙得厲害，她記得自己把腳往後縮了一下，之後再沒動靜。
再睜眼，天已經蒙蒙亮。
堂屋裡很靜。她身上蓋著兩床東西，一床是奶奶的舊棉被，一床是爺爺的羊皮坎肩。那坎肩一股旱煙味，嗆得她打了個噴嚏。
“醒了？”
奶奶從灶房探出頭，眼下一片青黑，像一宿沒睡。“醒了就起來，別在堂屋睡。回頭讓人看見，像什麼話。”奶奶說完又縮回去。灶房裡響起鍋鏟刮鍋底的聲音，急急的，像在撒氣。
陳昭從條凳上坐起來，骨頭像散了又拚回去。她把腳伸進鞋裡。鞋不知什麼時候被放到了條凳底下，鞋口還是熱的，像在灶邊烤過。
她走到後門口。天是青灰色的，雪還在星星點點地飄。爺爺正彎腰掃雪，一帚一帚，把從門到井那一段路清了出來。那路清得極直，像拿尺子量過。
陳昭看那條路，又看井。
井邊上的雪又化了一圈，比昨天更大。黑土露在外頭，像有人在那兒潑過水，又被地熱烘乾。爺爺掃到離井十幾步的地方，就不再往前了。他杵著掃帚，麵朝井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來。
“別看了。”他說
陳昭沒動
“胡天霸說，你當年埋下去的不是箱子。”她說，“是一口棺材。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爺爺把掃帚靠在牆根，從腰裡抽出煙鍋子，沒點。他看了陳昭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早知道她會這麼問。
“知道”他說 “早知道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又能咋的？”爺爺在門檻上坐下，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幾歲，“我知道底下是棺材。你太爺爺也知道。我們誰也不敢再下去。你太爺爺隻跟我說了一句：別去驚它。”
“他還說過什麼？”陳昭問。
爺爺搖搖頭：“別的沒說。就你脖子上那鎖，不能摘。他說那鎖和井裡的東西，都是你帶來的。”
陳昭低頭看了看領口。鎖繩有點鬆，白玉鎖滑到鎖骨下麵，冰涼地貼著她。
她沒說話。
吃過早飯，陳昭回了自己屋。奶奶以為她補覺，輕手輕腳把外屋掃了一遍，又出去喂雞。
陳昭坐在炕上，閉著眼，把靈力往下壓。丹田裡那顆金丹還是老樣子，像被凍在冰裡的一顆珠子。她用神識去碰平安鎖，剛碰到鎖麵，眼前就是一黑。
再看見東西時，人已經站在那方小天地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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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棵老槐樹，還是那眼泉。
泉邊多了個人。
不是黃翠英，也不是胡天霸。
是個穿墨綠長裙的女子，側身坐在泉邊，一隻手伸進水裡，慢慢劃。她沒看陳昭，隻盯著水麵，像在等一條魚從底下遊上來。
陳昭站住了。
“你也是這堂口的。”她說。
那女子沒抬頭：“常天青。”
陳昭沒再問。她走到泉邊，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坐下。五歲的腿盤不起來，她就把腿伸著，腳後跟陷進鬆軟的土裡。
“黃翠英和你，不一樣。”陳昭說
“嗯”常天青說
“她知道得多，但話太碎。”陳昭說
常天青笑了一下，極淡，像水麵被風掃過。
“她熱鬨”常天青說
陳昭沒接話，她看著那眼泉。水極清，能看見底下的石子，每一顆都圓滾滾的，像被誰一顆一顆磨過。常天青的手指在水裡輕輕一劃，水紋蕩出去，一圈又一圈。
“你來找我，是有話說。”陳昭忽然說。
常天青終於側過頭看她。
“那口井，我去過”她說
陳昭沒說話
“很多年前，井還沒乾的時候。我順著水道下去過，在一處半淹的石台上停住。再往下，太黑了，我下不去。”
“你看見了什麼？”
常天青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水珠從她指尖滴下去，一滴，兩滴，砸在泉邊。
“一口棺材。”她說。
陳昭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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