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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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開始每日去後山。
天不亮就起，練吐納，走步法，打胡天霸教的那套拳。五歲的身子，幾天下來，腰酸腿疼，夜裡翻身都直皺眉。白秀秀每次來都帶些草根樹皮，搗碎了讓她睡前敷。奶奶瞧見，隻當她吃不得苦，又不好攔，就在早飯裡多臥一個雞蛋。
胡天霸不是天天來。他來了就蹲在坡上看，看一會兒，挑幾處錯，又走了。陳昭也不管他在不在，該練照練。有回練到一半，天上飄雨，胡天霸沒來。陳昭自己在雨裡把一套步法走完，回家時鞋上全是泥。奶奶一邊給她擦頭發，一邊罵：“你爺要是在家，看這麼糟踐身子，非跟你急。”
陳昭沒說話。爺爺又去鎮上了，說是扯幾尺布。陳昭知道，爺爺其實不放心她，又不想老拘著她，才總往外走。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後山上霧大得很，草葉子全掛著水珠。陳昭照常上山，走到半坡，看見常天青站在霧裡。
她穿一身墨綠衣裳，頭發用一支舊木簪子挽著，正側身看山下的村子。霧氣在她身邊慢慢流，像在躲她。
“難得”陳昭說
常天青沒回頭：“你練你的，我看看。”
陳昭沒再說話，走到平地上，起手練拳。練到一半，常天青忽然說：“你下盤浮。腿沒紮進去。”
陳昭收了勢，低頭看自己的腳。鞋陷在濕草裡，腳腕確實在抖。她沒反駁。
“蛇走路，是貼著地的。”常天青說，“你是人，太喜歡站直。這身子小，站得越直，越容易被人推倒。”
陳昭聽著，沒說話。她重新擺勢，兩腿往下壓了壓，把重心放低。常天青在旁邊看了一陣，沒再出聲。
後來幾天，陳昭練功時，常天青偶爾會來。她從不插手，隻遠遠看著。陳昭也不主動問。兩人一個練，一個看，像山裡的兩隻野物，各守各的安靜。
有一回，陳昭練完，常天青還沒走。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邊盤著一條極細的青蛇。那蛇昂著腦袋，朝陳昭吐信子。陳昭沒躲。
“想不想下陰路？”常天青問。
陳昭說：“現在？”
“當然不是”常天青說，“等你把身子練實了。陰路不是後山，也不是那口井。那裡頭的風，能吹散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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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沒說話。常天青站起來，袖子一攏，那條蛇就不知道盤到哪兒去了。她朝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你以後要去的。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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