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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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十三歲這年春天，王戶屯出了事。
也不是死人，就是夜裡不太平。好些人天一黑就聽見外頭有嗩呐聲，嗚嗚咽咽地吹，從村東頭響到村西頭。膽子大的扒著門縫看，說看見一隊紅影子抬著頂轎子，從地裡飄過去。抬轎的沒腳。轎簾子一掀一掀的，裡頭坐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臉糊成一片，看不清眉眼。
這幾天裡夜夜如此，村裡人扛不住，跑了好幾個，剩下的湊了錢，托人來陳家莊請陳昭。
陳昭到王戶屯時，天還沒黑。領路的王姓老漢縮著脖子，說：“陳姑娘，你可別說老漢沒提醒。等天一黑，那東西不管你是不是童子，該吹還是吹，瘮人的很”
陳昭沒接話。她沿著村東那條土路走了一遍，又在村西那棵老柳樹下蹲下，抓了把土，在手裡搓了搓。
“這地是誰家的？”她問。
老漢說：“早先是一家姓趙的。後來趙家敗了，地賣給三家分了。”
“趙家是不是有個沒出閣的姑娘，死在這村裡？”
老漢一愣：“有，有，趙家二閨女叫巧兒，都說是病死的，就埋在這裡，後來趙家搬走了，那地就賣給了人。”
“她不是病死的。是讓人壓了魂，活活埋在這兒的。”
老漢臉“唰”地白了：“陳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講。那趙家閨女死了好些年了，都說是得了急病。入殮的時候，還是我婆子給幫忙換的衣裳，脖子後頭也沒傷，臉色也正。”
“不是掐死，也不是毒死。”陳昭說，“是讓符水封了口。人還沒死透，就裝棺材裡埋了。那符水封了她的喉嚨，也封了她的路。她下不了地府，隻能在棺材裡等，等到棺材爛透了，才爬了出來。”
老漢不說話了，眼睛越瞪越大。
陳昭拍了拍手上的土：“等晚上我再來問問她。”
“今晚？”老漢腿肚子發軟，“那、那我們呢？”
“太陽落山以後，誰也別出門。門窗關死。聽到什麼都別開。”陳昭說。
老漢連連點頭，一路小跑回村傳話去了。
天很快黑了。
陳昭一個人站在老柳樹下。月亮沒出，風很輕，整個王戶屯靜得沒一點聲。她等了一會兒，才從懷裡摸出三張黃紙，夾在指間。
“出來吧。”她說。
柳樹後頭，有個紅影子慢慢現出來。
是個年輕女子。紅嫁衣，紅繡鞋，頭發散著。臉青得發黑，站在樹影裡，像站了好多年。
陳昭看她一眼，說：“你不能說話。”
女鬼點頭。
“符水還壓在你喉嚨裡。”陳昭說。
女鬼又點頭。
陳昭沒再廢話。她抬手，三張黃紙“嘩”地散開，貼在女鬼額頭、喉嚨、後頸。女鬼渾身一抖，像被定住了。
“張嘴。”陳昭說。
陳昭把靈力裹在指尖，往她喉嚨上輕輕地一按。女鬼猛地仰頭，嘴裡“哇”地吐出一大口黑水。黑水裡泡著半張爛符，黏糊糊的，符落地，“嗤”地冒了股白煙，爛成灰。
女鬼的嘴能動了。
她張了張，發出的聲音像從井底撈上來的，又沙又輕。
“張……張全……”
“張全是你什麼人？”陳昭問。
“未過門的男人。”女鬼的眼裡流下兩行黑水：“他看上了米鋪的閨女，他怕外人知道我和他的親事，連累了那閨女的名聲，就找了個先生一起害死了我。”
陳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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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晚出來，是想乾什麼？”陳昭問。
女鬼看著她：“我想讓人知道。可我說不了話。我隻能抬轎，吹嗩呐。有人看見了，有人來找。隻要來了能看事的人，我就……我就能讓他瞧出來這地不對。”
陳昭點頭：“張全的事，我會讓他自己說出來的。”
女鬼站在樹影裡，慢慢垂下手。那身紅嫁衣被風吹起來，像一團要散不散的火。
“我現在送你下去。”陳昭說，“符水已經破了，你的路開了”
女鬼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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