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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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頭七過了，家裡就靜得厲害。
奶奶更不愛說話了，她整天坐在窗前，腿上搭著一條舊褥子，眼睛望著外頭。陳昭在院裡鏟泥、喂雞、曬柴，都避不開她。奶奶不叫她，也不問她。有時候陳昭從外頭進來，看見奶奶頭一點一點地，像在打盹。可走近了，奶奶眼皮又抬起來，說：“你爺昨兒個是不是回來了？”
陳昭說：“沒有”
奶奶點點頭，又望向窗外
陳昭知道，她沒信，奶奶活到這把歲數，心裡有杆秤。有些事，不說破，是她給彼此留的最後一層紙。
白秀秀來給奶奶瞧身子。她坐在炕邊，搭了脈，又看了舌苔，出來時臉色很平。陳昭跟著她走到院裡，問：“怎麼樣？”
白秀秀說：“沒什麼病，就是人老了，底子熬空了”
“還能熬多久？”陳昭問
“天暖了，興許能多撐些日子”白秀秀說，“要是天還冷，也就這半月的事”
陳昭點頭，她知道這話裡的意思。
陳昭開始給奶奶熬粥，以前奶奶總嫌她熬得稠，說像在喂小豬。現在不說她了。陳昭把粥熬得稀稀的，吹涼了，一勺一勺喂過去。奶奶張嘴，咽得很慢。有時咽到一半，她忽然說：“你爺走前，也吃不下。你也是這樣喂他的”
陳昭說：“你還記得”
“記得”奶奶說，“你們在堂屋說話，我聽見了。我沒進去”
陳昭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不是也能看見他？”奶奶忽然問
陳昭沒說話
“你看見了，對不對？”奶奶的聲音很輕
陳昭說：“就頭七那天”
奶奶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爺不敢來見我，他怕我跟他走。”
陳昭沒接話，她把粥碗放下，又替奶奶掖了掖被角。
過了幾日，天暖了。陳昭把院裡掃出一塊乾地，搬了把椅子出來，扶奶奶坐下。奶奶坐在太陽地裡，眯著眼，看那棵老槐樹。她說：“這樹死了，你爺還老去它底下轉。”
陳昭說：“去慣了吧”
奶奶沒再說話。她坐在那裡，像要把這院子、這樹、這太陽都看進眼裡去。
那天晚上，奶奶發起了燒。陳昭連夜讓白秀秀來看。白秀秀說：“今晚別離人。”陳昭就坐在奶奶身邊，一宿沒合眼。奶奶燒得迷糊，又說胡話，一會兒喊爺爺，一會兒喊陳昭，一會兒又喊娘。天快亮時，她忽然清醒了。
“昭兒”她叫
陳昭應著：“我在”
“扶我起來坐坐”奶奶說
陳昭扶她坐起來，給她披上襖。
奶奶靠在她身上，望著窗外。天還沒有完全亮。她說：“我要去找你爺了，這幾天晚上老是夢見他，就站在老槐樹底下朝我招手。”
陳昭說：“我知道”
“你不許哭”奶奶說
陳昭沒說話
“你以後，不用守這老屋了。也該去南邊，找你自己的路了”奶奶說，“我跟你爺在山上，不冷”
陳昭還是沒說話
奶奶轉頭看她：“你是個好孩子，就是命太硬了。往後，別什麼都自己扛。你還有仙家，還有你爺你奶在底下看著呢。”
陳昭說：“好，我知道”
奶奶笑了：“傻孩子”她說著，慢慢閉上眼睛，像又睡過去了。
陳昭沒動，她一直抱著奶奶，直到外頭雞叫了，天光大亮。李奶奶從門口進來，探了探奶奶的鼻息，輕聲說：“奶奶走了”
陳昭還是沒動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奶奶花白的頭發裡。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肩膀才極輕極輕地抖了一下。
黃翠英站在門口，眼眶紅了。蟒金花也紅著眼，重重地“嗯”了一聲。
陳昭抬起頭時，眼眶和鼻尖都發紅。她起身，把奶奶放平，拿濕手巾給她擦了臉，又替她把頭發梳好。
“黃翠英”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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