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河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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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出了旅店，外頭黑，街上的鋪子都關了板，隻有河風從巷口往裡灌。她沒點燈，沿牆根走。黃翠英在前，蟒金花在後，常天青貼著她。胡天霸沒化小狐狸，仍是個灰袍老頭，不緊不慢跟在一側。白秀秀和李奶奶留在屋裡。
陳昭沒走主街，繞後巷，拐了兩個彎，就聽見河了。水聲不大，像有東西貼著河底在爬。她停下來。黃翠英也停住，抬著頭聞了聞，低聲說：“有生人味。不是住這附近的。”
陳昭問：“幾個？”
“兩個，在河灘西頭。”黃翠英說，“還有股蠟燭味。應該是那個馬先生回來了。”
陳昭沒說話，她原以為馬先生今晚不在。既然回來了，那正好。省得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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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天青”她低聲道
常天青應了一聲，先往河邊去了。陳昭帶著其餘幾個，從道旁繞過去。
河灘上沒燈。月亮被雲壓著，光漏不下來。陳昭踩著濕沙，慢慢靠近那幾根黑樁。
白天看時，黑樁還隻露個頭。這會兒潮退了些，三根半人高的黑木從水裡斜斜戳出來，像幾條從河底伸上來的胳膊。木身上纏滿麻繩，繩上掛著爛布條，風一吹，布條往一邊飄。陳昭數了數，不是三根。靠西邊還有兩根，快被水沒過去了。
河麵不寬，可黑得不見底。陳昭往樁下一看，幾縷黑頭發絞在木根上，被水衝得一下下蕩。不止頭發。還有小半張黃紙，像是從哪個紙人臉上撕下來的，泡得發白。
常天青已經站在水邊了。她沒下水，隻把手伸到水麵上，慢慢往下壓。河麵靜了靜。陳昭知道，她在試河底。
“有東西”常天青低聲說，“醒了”
陳昭點頭。她正要把小滿的紙人取出來，馬先生的聲音從左邊柳樹後頭傳過來：“陳姑娘好大的膽子”
他慢慢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本鎮漢子。兩人手裡各舉著一根白蠟燭，火苗又細又青，照得地上影子亂跳。馬先生還是那身灰長衫，手裡轉著舊珠子，臉上帶笑，像早就在等。
“大半夜到河邊看樁，姑娘不怕掉下去？”他說
陳昭沒理他，隻把三炷香插進腳邊濕沙裡，點著。香火很細，煙直著往上。馬先生臉色變了下。
“你要動這河樁？”馬先生問
陳昭說：“你回來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馬先生看了一眼那三炷香，又看陳昭身後幾個仙家。他嘴角動了動，沒再客套：“陳姑娘，我實話同你說。這河樁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它在我手底下壓了二十幾年。河裡那些東西，也隻認我馬字。你今天動了它，河灣鎮這一河兩岸，往後還怎麼安生？”
陳昭說：“河裡的孩子被你釘著，才叫不安生。拔了，才是還它們安生。”
馬先生笑了：“孩子？姑娘說得輕巧。那是水鬼。不是人。你放它們，它們未必感你的恩。倒是我，念你是外鄉人，才想勸你一句。這地方的陰事，跟你沒關係。你從關外來，有香有堂，更不該在人家地頭隨便破陣。”
陳昭說：“我剛入關，你就派人跟著我，從哪得的消息？”
馬先生“嗬”了一聲：“我？我沒那麼大本事。是有人給我遞了信。說你從關外來，身帶重器，身邊還有仙家。南望鎮那小水鬼，也是我派去的。本想著它眼生，沒料它真聞著了你身上那東西。”
陳昭說：“遞信的人，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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