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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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陳昭就醒了。
河灣鎮還沒完全醒透。外頭起了霧，街麵上隻偶爾有賣豆腐的推車過去，輪子吱呀吱呀響。陳昭沒驚動旅店婦人，把房錢壓在桌上，輕手輕腳出了門。她戴好帷帽，沿牆根走。黃翠英悄沒聲地跟在後頭，像隻真的黃皮子。常天青沒化形，貼著她腳邊。其餘幾個都在空間裡。
出了鎮子，霧更重。官道兩旁的樹都糊在白氣裡，看不真切。陳昭走得不快。她沒回頭。河灣鎮的事已經了了。眼下要做的，就是繼續往南。
走了一陣，路邊有條淺水溝，一個八九歲的女娃娃蹲在那兒洗衣裳。
陳昭起先沒想停。那水溝裡的水又渾又淺，漂著一層不知哪兒來的碎草末。那孩子把一件大人衣裳泡在裡頭，小身子佝著，後頸骨凸出來，像根細細的魚脊。她兩隻手按著衣裳，搓一下，歇一下，指頭紅得發紫。天還沒暖和起來，風吹得她頭發亂翹。
陳昭走近兩步，那孩子才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她臉瘦得厲害，下巴尖尖的，兩頰幾乎沒有肉。眼眶大，黑眼珠就顯得過分突出。嘴唇乾得起皮，下嘴唇裂了個小口子。她身上的衣裳明顯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露著半截細得像麻稈的手腕。
看見陳昭，那孩子像被誰打了一下似的，連忙把衣裳往盆裡一按，身子往後縮。她也不說話，隻拿眼睛看陳昭。那眼裡不是怕，是防備。像在街邊討過飯、被人拿石子砸過的野貓，見著人就先躲。
陳昭沒動。她戴著帷帽，那孩子看不見她的臉。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小會兒。黃翠英在陳昭腳邊探出半個腦袋，低低叫了一聲。那孩子嚇了一跳，盆差點翻進溝裡。陳昭說：“別怕”聲音不重
她蹲下來，那孩子更往後縮了，眼睛盯著陳昭從懷裡摸出了半塊餅。那餅是昨天下午剩的，邊角硬得發白。陳昭掰下一半，遞過去。
“吃不吃？”她說
那孩子沒接。她先看陳昭的手，又看那半塊餅，再看陳昭。嘴唇動了動，像咽了口唾沫。可兩隻手還死死按著盆裡的衣裳，不肯動。
陳昭沒催。她把餅又往前遞了遞，擱在那孩子膝蓋邊的乾草上，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那孩子這才飛快地伸手，把餅抓起來，往嘴裡塞。她嚼得快，好幾次差點嗆住，可一聲不吭。那餅太乾，她噎得小臉發紅，就捧起溝裡的水準備喝，陳昭說：“別喝那水”
那孩子停住，端著水，不知所措。陳昭解下自己的水壺，遞過去。那孩子先看陳昭，又看水壺，才小心地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水不多，可溫溫的。她喝得很慢，像舍不得。
陳昭說：“留著吧”
那孩子不肯，要把水壺還回來。陳昭已經起身，說：“我前頭有水”
她沒再看那孩子，轉身走了。黃翠英跟上來，小聲說：“姑娘，你心軟了”
陳昭說：“沒有”
黃翠英說：“是，以前你可不會給生人餅。”
陳昭說：“餅太乾，我吃不下”
黃翠英“嘁”了一聲，也不戳穿。常天青從後頭冒出來說∶“那孩子還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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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沒再說話。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得路上發白。她走了一小段，拐進道旁一片矮樹林。樹影濃，外頭的人看不見她。
陳昭把六仙從空間裡放出來。白秀秀說：“姑娘，這會兒天還早要不歇歇？”
陳昭說：“歇，等太陽下去再走。大白天趕路又曬又燥，犯不上。”
黃翠英說：“這才對嘛，你進空間裡躺一躺，外頭我們守著。”
陳昭沒推辭就進了平安鎖裡。竹屋涼快，靈泉聲細得幾乎聽不見。她脫了鞋，和衣躺下。外頭的事，暫時都放下了。
等陳昭再睜眼，天已經擦黑，她從空間出來。六仙都在。紙轎子已經擺在道旁，四個紙人垂手等著。陳昭沒多問，戴上帷帽，坐進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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