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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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進德安鎮時，天陰著。
這鎮子比河灣鎮小，但比南望鎮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石頭路被車軲轆壓得坑坑窪窪。大多數鋪子都開著半扇門，幾個孩子蹲在街邊拍石子。陳昭從他們身邊過，沒人多看她。
她在鎮子東頭找了家小飯館。店裡人不多，兩個挑夫在角落裡吃麵，一個老婦人抱著孩子坐在門邊，小孩已經睡了。陳昭靠牆坐下，要了碗熱湯麵。
黃翠英在袖子裡動了動，小聲說：“這地方肉味重，是家實在館子。”
陳昭沒理她，慢慢吃麵。麵湯鹹，麵也筋道。她吃了半碗，就聽見旁邊那桌挑夫說話。
“長沙來的貨又少了”一個說
“那地方越來越亂，誰敢往那兒跑”另一個接了句，“我上個月去一趟，城門口盤得厲害。一個半大孩子，半夜就為了點錢，把人給抹了”
陳昭沒抬頭漫不經心的聽著
“才半大？”第一個挑了筷麵，“這年頭，半大孩子比大人還狠。我聽說長沙現在有個半大小子，專門給人辦臟事。一百文，殺一個。給錢就乾，不挑人”
“我也聽說了，才十五六歲，手裡使個鐵爪子，跟螃蟹鉗子似的。半夜摸進去，一鉤一個，誰撞上都不留活口。”
“這哪是孩子啊，這是閻王養的狼”
兩個挑夫沒再往下說，低頭扒麵。陳昭把湯喝完，結了賬，起身出來。
黃翠英在她袖子裡說：“一百文一條命，這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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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說：“這年頭，人命本來就不值錢”
她沒再提，長沙早晚要去，亂與不亂跟她無關。她一個人走夜路，城南舊事，聽過就忘。
陳昭在鎮尾找了間舊客棧住下。房間在二樓，窗戶朝後巷。她關上門，把六仙從空間裡放出來透氣。白秀秀先去看那床，說：“還成，沒跳蚤”
黃翠英跳到窗台上，說：“我剛才在街上轉了一圈，這鎮子乾淨。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客棧後頭有隻野貓，老對著我呲牙。”
陳昭說：“它沒你凶”
黃翠英笑了：“那是，我讓它三招，它都近不了我身”
常天青從陰影裡走出來，說：“這地方離長江不遠了，水氣重，後半夜會起霧。”
陳昭點頭，李奶奶坐在床沿上，說：“我去別的房外頭聽了聽。這客棧住的人雜，有一間裡頭住了三個做布匹生意的，還有一對年輕夫妻帶孩子。都是趕路的人。”
胡天霸沒說話，隻在窗邊抽煙。
陳昭把明天的路線在心裡過了一遍。從這往南，再走兩天，就能看見真正的南邊了。她不打算去坐火車。人多眼雜，不如夜裡走。
“今晚都歇著”她說，“明天我去打聽打聽，看前頭有沒有渡口。有船就坐船，沒船就繞。”
六仙都應了，陳昭躺下，沒一會兒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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