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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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在江上走了一天，到傍晚也沒停。
陳昭坐在靠船尾的地方，背對著人。江水從船底翻過去，又黃又渾。她沒戴帷帽，隻拿塊灰布包著頭發。江風大，吹得人身上發潮。
黃翠英蹲在船欄上，外頭人都看不見她。她抽了抽鼻子，說：“這船上人真多，我蹲這兒半天，淨聞著汗味了”
陳昭沒接話，她靠著船欄看江麵。兩岸的燈已經稀了，東一點西一點。她看了一會兒，才把臉轉開。
月亮沒出來江麵黑沉沉的，陳昭半閉著眼手裡慢慢轉著枚舊銅錢。
黃翠英又說：“姑娘，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陳昭說：“不餓”
黃翠英“嘁”了一聲：“又不餓，你從昨兒晚上就說不想吃。再這麼下去，白秀秀又得念叨我。”
陳昭瞥她一眼：“她念叨你乾什麼”
“說我沒催你吃飯”黃翠英理直氣壯，“你每頓少吃一口，她都記著。回頭全算我頭上。”
陳昭沒接，她看江麵上起了點霧，薄薄一層，貼著水皮，過了一會兒，她說：“等船靠了岸，下去吃碗熱的”
黃翠英又往風裡嗅了嗅，眼睛亮起來：“這會兒江風裡就有股魚鮮味，應該是從渡口那邊飄過來的。這地方靠水，喝熱魚湯應該錯不遼”
陳昭說：“上岸再說”
天快黑時，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從艙裡出來。孩子小，裹在舊布裡，臉皺成一團。婦人走到離陳昭幾步遠的地方坐下，輕輕拍著孩子。風把孩子的哭聲撕碎了，又慢慢吹遠。
婦人像怕吵著陳昭，往旁邊挪了挪。陳昭說：“不礙事”
婦人笑了一下，低頭看孩子：“這船太顛，娃兒睡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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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沒接話，兩個人坐了一會兒。江水在船底響，一下一下。
婦人忽然問：“姑娘，你一個人？”
陳昭說：“還有我家裡人，在艙裡，”
婦人“哦”了一聲，沒再往下問。陳昭也沒解釋。她低頭看那孩子。孩子半睡半醒，一隻小手從布裡掙出來，朝空氣裡抓。婦人把那隻手輕輕塞回去。
過了一會兒，陳昭說∶“你是從北邊來的？”
婦人點頭：“逃難，家裡沒人了，就剩我們娘倆了，去尋孩他爹。”
陳昭問：“當家的在哪兒？”
“嶽陽”婦人說，“在碼頭上扛活，我帶著娃兒去尋他”
陳昭沒再說話。婦人也不多說了，隻輕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哄孩子睡。陳昭聽那調子，總覺得在哪兒聽過。想不起來。她也沒費心去想。
後來孩子睡了，婦人站起來，說：“姑娘，夜裡船邊風大，別坐太久。”她抱著孩子回艙去了。
常天青不知什麼時候落在陳昭腳邊，低聲道：“她指甲縫裡有香灰，手腕上係著根灰繩。”
陳昭說：“早看見了”
“那孩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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