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齊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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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陳昭在案前抄香方。巷子裡有風，一陣一陣，把門板吹得輕輕晃。
白秀秀端了碗綠豆湯過來，往陳昭手邊一放，說：“巷口有個穿灰藍長衫的，在咱們匾下頭站了好一會兒了”陳昭“嗯”了一聲，沒抬頭。
不多時，門被敲了三下。白秀秀去開。外頭站著個瘦高男人，四十上下，灰藍長衫，戴圓眼鏡，身後跟個半大小童。他先不進門，站在門檻外，朝堂裡望了一眼，又抬頭看匾，這才笑著拱手：“安和堂，敢問主家可在？”
陳昭說：“進”
齊鐵嘴跨進來，環顧一圈，目光在香爐上停了一停，又落到陳昭身上。
“我叫齊鐵嘴，城東清平街住，平時開個小鋪子，給人看看八字。外頭人抬舉，稱我一聲齊八爺。姑娘叫我齊鐵嘴就行。”他說著，自己拖了條凳坐下，坐得自然，像串慣門的人，“姑娘怎麼稱呼？”
陳昭說：“陳昭”
白秀秀從後頭過來，把一碗涼茶放在他手邊，看了他一眼。齊鐵嘴朝她點頭致謝，白秀秀沒說什麼，回了東廂。
黃翠英正在東廂門口剝花生，見白秀秀進來，問：“誰啊？話那麼密”白秀秀說：“齊鐵嘴，長沙城裡那個鐵嘴神算”黃翠英剝花生的手一頓：“就那個給人算八字算出名的？他跑咱們這兒來乾什麼？”白秀秀說：“還沒說，在前堂跟姑娘說話”黃翠英拍拍手上的碎殼，站起來，往天井邊走了兩步，朝前堂方向看。
前堂裡，齊鐵嘴已經說開了：“齊某人今日來，不瞞姑娘，是聽見個新鮮事，心裡實在想不明白。長沙城裡有香堂，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可立出馬堂口，還過了山海關的，我是頭一回聽說。”
陳昭說：“所以你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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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笑：“是，關外仙家，多少年都輕易不進關。多少出馬弟子在山海關外等一輩子，都等不到一句‘入關’。齊某人乾這行半輩子，見過的香堂不少。關外那些，十有八九是正統。可過了山海關的，我還真沒見過。所以今日來，就想看個究竟。”
陳昭說：“現在看出來了？”
齊鐵嘴沒急著接話，他站起來在堂裡慢慢走了一圈。先從香爐看起，再往東牆，又退到門口，從供案側麵往堂中看。他摘了眼鏡，用袖口擦擦，又戴上，嘴裡低聲念叨：“不對，這不對”他轉到案前，盯著那香爐，手指在掌心點了幾下，轉頭看陳昭，眼裡已經沒了剛進門時的探究，全剩下驚。
“姑娘，這堂口，是你自己立的？”
陳昭說：“是”
齊鐵嘴吸了口氣，又朝天井方向望了一眼。白秀秀和黃翠英都在天井邊，他掃了一眼，沒敢多看，回到條凳前卻不坐，站著說：“齊某人方才還以為，是哪個不懂行的，從關外學了點把式，跑到長沙來糊弄人。現在才知道，不是”他聲音低下去，“這堂口是真的，堂裡這幾處布置，少一樣不聚氣，多一樣就破局。香爐偏這三分，正對巷口老樟樹，風過樹再進堂，煙不散，氣不衝。南門不掛簾，是門口石墩壓了風。東牆不掛五帝錢，是外頭有活水井。北牆不放水，是後麵天井裡有井。這局是活的，天天都在轉。齊某人看過的香堂不少，能布成這樣的，頭一回。”
他說著，又看陳昭，語氣裡帶了幾分小心：“姑娘，齊某人再多嘴問一句，你這堂口，當真過了山海關？”
陳昭說：“不然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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