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彥：“需要我教你還是需要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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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陽光明媚。
牆角的老櫻樹達到了盛開狀態，滿樹繁花，開得不管不顧，枝條被花壓彎，花瓣層層疊疊地堆在枝頭。
燼雪穿著一身淺綠色袿袴，站在櫻樹下。她仰著頭，伸出手接落下的花瓣，嘴角高高翹起。
此刻，站在這樹花下麵，陽光落在臉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覺得這個時代也沒有那麼糟糕。至少，還有櫻花可以看。
一隻蝴蝶落在她的指尖上。
燼雪笑眯眯地看著蝴蝶：“你好呀，你真漂亮。”
蝴蝶振翅，從她指尖飛起。它繞著她飛了一圈，往櫻花樹的方向飛去。燼雪笑著追上去撲蝴蝶，發出清脆的笑聲。
月彥從主居室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那棵老櫻樹盛開得像是著了火，樹下一個淺綠色身影正在追蝴蝶，追得毫無儀態可言。
醫師今早來請脈時說他需要出門曬曬太陽，他覺得沒有意義，但還是踱步來到了庭院。
月彥站在渡殿的陰影裡，看著她追蝴蝶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蝴蝶有什麼好追的，它們隻是蟲子。而她追著一隻蟲子，笑得那麼開心。
他語氣嫌棄：“不成體統，粗野的女人。”
這時，醫師恭敬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月彥大人，打擾了。湯藥已經準備好了。”
月彥沒有轉身，輕聲說了句：“臭庸醫。”
他已經不記得這個醫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為他看病的了。雖是這樣說，但若離開這醫師，他也沒有別的醫師能依靠。
整個平安京的醫師，要麼搖頭說“藤原家的公子是胎裡帶出來的病根，無力回天”，要麼開一些比這個醫師更荒唐的方子。至少這個人的藥，還能讓他在夜裡疼醒的次數從五次減到三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終究還是轉身，回了主居室。
主居室。
月彥端正地跪坐在席上。他端起藥碗，皺眉看著跪坐在他麵前的醫師：“如果不喝這藥，我會怎麼樣？”
醫師坦誠地回答：“如您所知，您會未滿二十歲就撒手人寰。在下儘心儘力，隻求儘可能延續您的性命。”
月彥語氣煩躁：“夠了。我喝就是。”他大口大口地把藥喝完，擦了擦嘴角。
他心裡怨懟：反正肯定沒有效果。他的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揮了揮手，示意醫師退下。
月彥在室內沉默地待了一會兒，從房間出來，重新站在廊下。
陽光還是那樣明亮，櫻花還是那樣繁盛。他背著手站在廊柱旁，看向還在櫻樹下笑著接花瓣的燼雪。
鮮活的生命力。那樣刺眼。她站在櫻樹下，比櫻花還鮮活。
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這副日漸衰敗的軀殼，是困住他的囚籠。
他擁有足以俯瞰整個平安京的頭腦與見識，卻要被限製在一具正在腐朽的身體裡。
他博覽群書，從漢籍到和歌，從藥典到兵法，他過目不忘、觸類旁通；他精通藥理，久病成醫，對醫師開的每一味藥都能說出功效與禁忌；他洞悉人心，能一眼看穿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虛偽與算計。
他本該站在權力中心翻雲覆雨，本該被天下人敬畏與仰望。而現在，他隻能被關在藤原家的宅邸裡，每天靠一碗碗苦藥續命。
那些比他愚蠢十倍、平庸百倍的人，卻擁有健康的體魄，能在陽光下自由行走。而他藤原月彥，竟然要比那些庸碌之輩率先化為塵土。
憑什麼！他生來就比他們高貴，比他們聰明，比他們更配得上“活著”這兩個字，可偏偏是這副身體，拖累了他。
燼雪玩累了，轉過身準備回房間，恰好對上了月彥淡漠的目光。
她對著他微微欠身行禮。
月彥沒有理她，轉身進了房間。
燼雪瞬間炸毛：“貴族的禮節呢！”她憤憤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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