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個負責鯊，一個負責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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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彥回到主居室，看向仍在認真配藥的醫師。
他走到醫師身後，怒火將他最後的理智灼燒殆儘。他舉起柴刀，將它狠狠地切入醫師的後腦勺。
醫師趴倒在榻榻米上，血液蔓延開來。
月彥後退一步，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醫師，胸膛劇烈起伏。他的手指因為興奮在發抖，聲音嘶啞：“死有餘辜。庸醫！”
這時，一名侍女從門外經過，看到房間裡這一幕，發出一聲尖叫。侍女跌坐在地，捂著嘴劇烈地顫抖。
燼雪從西側對屋出來，站在廊下透氣。聽到尖叫聲，她側頭看向東側。見侍女癱坐在地上，她立刻小跑著穿過渡殿，來到門口，看向房間內。
醫師趴在地上，後腦勺插著一把柴刀。
燼雪內心毫無波動。屍山血海她都看過，這於她而言確實不算什麼。何況她本來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月彥冷靜下來。那股讓他舉起柴刀的狂暴怒火迅速退去，隻剩一具疲憊的軀殼。他轉過身，看向站在門口的燼雪。
侍女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這才是正常人看到鯊人後的反應。
而燼雪站在門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冷靜得像是看到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月彥走到憑幾旁坐下，閉上眼睛。
燼雪蹲下身，摘下自己的手鐲塞進侍女手裡。她拍了拍侍女的手背，聲調平和：
“別聲張。你可以走了。這個世道，貴族殺死一個遊醫殺了也就殺了，最多被罰閉門思過。但如果你說出去一個字，你清楚後果。”
侍女止住了顫抖。她攥著手鐲，深深俯首，立馬爬起來跑了。
燼雪起身走進房間，拉上障子門。
她跪坐在月彥身側，拎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雲淡風輕地對他說：“沒事。夫君先喝點水，平複一下情緒。等天黑了我去挖坑，把他埋了。”
月彥頓了頓，睜開眼看她。
他認真地審視著她毫無波瀾的臉。她的冷靜不是裝出來的，她真的毫不在意他剛剛殺了一個人。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是個和他一樣對世間規則毫不在意、同樣戴著一張人皮麵具度日的怪物。
這個認知讓他胸腔裡那顆還在狂跳的心臟忽然安靜了下來，像一隻困獸終於找到了同類，確認了自己不是籠子裡唯一一個異類。
月彥坐在那裡喝茶。
燼雪找來一張草席，將醫師的屍體裹好，用草繩捆紮牢固，放到角落裡。接著她又端來一盆清水，用布巾擦洗榻榻米上的血跡。每一步都極有效率。
月彥看著燼雪有條不紊地處理，不禁在心裡想：[這女人該不會也殺過人吧？怎麼會這麼熟練地進行每個善後事宜。我到底娶了個什麼東西進門。]
入夜後，月光冷而薄。北院廚殿後側的雜役院死角，最西北角的廢柴堆。
這是燼雪白天踩過點之後選定的埋屍地點。平時隻有運柴的雜役偶爾光顧，深夜沒人會來。而且離主寢殿最遠，挖土的聲響絕不會傳到內院。
她移開柴堆，挖了個五六尺深的坑，將醫師的屍體與藥箱、隨身衣物一同推進坑裡。
她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坑裡那團被草席裹著的人形。
她也曾視整個位麵的亡魂如無物，那時她的心態和月彥的“視人如蟲豸”本質上並無區別。
“一路走好。你的使命完成了。”
她填土後壓上石塊，又撒上一層廚餘腐土掩蓋氣味。這樣哪怕日後柴堆挪走，地麵也早已長草，看不出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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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完這一切，已經是深夜。
燼雪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主居室門口，門沒關，燭火還亮著。
禦帳台內，月彥穿著黑色單衣坐在裡麵，目光和她的交彙。
燼雪行了一禮，壓低聲音：“我埋完了。明日我會對外宣稱醫師出門尋特效藥去了。夜已深，夫君早些歇息吧。”
月彥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女人，她看過他所有的惡劣、刻薄、病態與虛弱之後，依然還在。
他的聲音有點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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