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帶她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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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一帶著燼雪的骨灰回到清遠寺那天，是永正十六年秋的最後一天。
寺廟已經破敗了。老僧圓寂後，這裡再無人煙。
緣一在廊下安放好骨灰罐，把【燼雪&緣一の家】的木牌掛在房間門口。
他脫了羽織，開始打掃。打水、擦地、修補漏雨的屋頂。
他在院子東邊的空地上挖了一個坑。清晨第一縷光會先落在這裡。坑挖得不深不淺，剛好能放下骨灰罐。
他蹲在坑邊，用手將最細的土先撒進去，等罐身完全被覆蓋，才開始用鏟子填坑。
緣一坐在旁邊，看著那個隆起的小土包，看了很久。
暮色漫上山穀。緣一站起來，去廚房做飯。
他生火，淘米，切菜。動作熟練，都是阿雪親手教給他的。
他做了兩個人的份。一碗放在自己麵前，另一碗端到院子裡，擱在墓前。
“阿雪，吃飯了。”
然後他回到屋裡，坐在矮桌前，吃自己那一碗。飯很燙，熱氣熏得他眼睛發酸。
他吃完後把碗拿到水缸邊洗了，又把她那一碗收回來，把飯菜倒進土裡。
他洗漱，鋪床，躺下。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
燼雪一直坐在他身邊，坐在這間熟悉又陌生的禪房裡，看著緣一。
他睡著了眉頭也沒有完全鬆開。
她伸手想碰一碰他的頭發，手指穿過去。她收回手，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以為會很痛。但此刻她隻覺得安心。
他還活著。他帶她回來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卻落不到她身上。但她還是彎了彎嘴角，這是她第一次覺得“留下來”是一件如此令人心軟的事。
一個月後，山上冷得厲害。清遠寺安靜得像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這天傍晚，緣一忽然包起了餃子。
麵粉是他下山買的，山芹是他在山林裡采的，豬肉是村子裡新宰的。他坐在灶間的小凳上，和麵、揉麵、擀皮。
緣一開始包餃子。中間捏一下，左右兩側往裡捏兩道褶。是阿雪教給他的。
當時在鬼殺隊，她教大家包餃子。他學得最快，包的最規整。
鍋裡的水燒開了。他把餃子一個個放進去。餃子在沸水裡翻滾，像一尾尾白色的魚。
灶火映著他低垂的眉眼。
他盛了兩碗。一碗放在墓前，一碗自己端著，在旁邊坐下。
他咬了一口餃子，湯汁燙得他輕輕吸氣。他一邊吃，一邊看著那碗放在墓前的餃子。
燼雪坐在他旁邊，“肩膀”和他的肩膀隻隔著一點空氣。她透明地蹲在那裡，雙手托著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墓前那碗餃子。
燼雪：[好想吃。]
她張嘴朝著那碗餃子的方向空咬一口，當然什麼也沒咬到。
這時，緣一忽然從他的碗裡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她的碗裡。
燼雪愣住，濕了眼眶。
她把不存在的腦袋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緣一，我想吃你親手包的餃子。]
晚風從山穀裡吹過來，撩起他的額發。緣一坐在墓旁，吃完了最後一個餃子。
她走後的第一個新年，清遠寺的雪下得極厚。
緣一在屋裡生了炭火，又搬出一個小陶鍋。桌上擺著野兔肉、山雉片、豆腐和蒟蒻片，他還下山打了一壺酒。
這是去年他們在雲取山過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新年時，阿雪教他的新年大餐。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矮桌前。鍋裡湯水翻滾，他把菜一樣樣下進去，看著它們在湯裡慢慢舒展。
緣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酒量向來不行。一口下去，臉和耳朵就紅了。他把酒杯放下來，沒有吃菜，又倒了一杯。他喝得很慢，但到底還是醉了。
“阿雪。”
他趴在矮案上，臉側枕在手臂上，眼睛半睜，望著門外的雪地。他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酒意蒸騰後的柔軟。
“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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