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太陽長眠·燼雪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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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後的第三十年，緣一四十九歲。
秋收之後，緣一在院裡曬稻穀，金色穀粒攤成一片。
傍晚時，他坐在墓旁，膝蓋上攤著一小堆藍色的野花。他仔細理好花莖，開始編花環。
他的手指還是那麼穩。花莖在他手裡彎折、絞纏，一圈一圈地繞。花瓣被他翻來覆去地調整方向，直到每一朵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我今天梳頭的時候，看見了一根白頭發。”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很平靜。
“我把它拔下來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近乎少年氣的笑意。
他把最後一朵花繞進花環裡，舉起成品對著夕陽看了看。
暮色從花環的縫隙間漏過來，落在他布滿細紋的眼角。他的黑紅長發還披在肩頭，但發絲間已經藏了幾縷霜色，在風裡若隱若現。
“阿雪，我老了。”
他把花環輕輕放在她的墳頂。
緣一站在旁邊，看著花環。
燼雪站在他麵前，看著他鬢邊那一點白，想伸手去摸。她的手指從他發間穿過去，她再也觸不到他了。
[哪裡老了，]她輕聲說，嘴角彎起來，聲音卻顫了，[緣一老了也是個帥老頭。]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
緣一睡下後，燼雪在他床邊坐了很久。她伸出透明的手，描摹他臉上的紋路。
每一道紋路她都記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每一條，都是他這三十年一個人走過的路。
她走後的第六十六年，緣一八十五歲。
他依舊身體硬朗，一生無病。他每天的生活很簡單：天不亮就醒，去院子裡走一圈，給她的墓前放一朵花，然後坐在廊下看日出。
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曾經火焰一樣的黑紅色如今成了雪。
他依舊穿著燼雪給他做的那件深紅羽織。邊角磨出了毛邊，紅色褪成一種溫厚的鏽色。袖口和衣襟都認真補過，他總是那身衣裳。
他的右手握著左手腕疊戴的兩條三色手繩。藍灰色、深紅和黑色已經褪得幾乎分不出彼此。繩子邊起了毛，但很乾淨。他每天用濕布擦一擦，再在太陽底下曬一小會兒。
那是阿雪編的，裡麵編著他和她的發。他每天都戴著。
這一天的日出和往常一樣。
天邊先是蟹殼青，接著是杏子黃，最後是熔金一樣的紅。光從山脊上翻過來，緩緩染紅他蒼老的麵孔。
緣一坐在那裡，看著太陽。
慢慢的，他的眼神開始變得很遠。
他看見七歲的阿雪在風雪裡牽著他的手，帶著他走向清遠寺。她的手掌很小、很熱。
他看見倒在雪地裡的阿雪。他把她背起來，她在他背上睡著了。那時他想，他一定要走穩一點。
他看見清遠寺門前朝他伸出手的阿雪，笑著說：“從今天起，我就要和緣一一起浪跡天涯了。”
他看見日出時的阿雪。她扭頭對他說：“緣一，我愛你。”
他問她什麼是愛。
她認真地對他說：“任何情況下，繼國緣一永遠是我的第一選擇。”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緣一麵帶微笑，閉上眼睛。
陽光照在他臉上。
繼國緣一安靜地走了。
清遠寺的風都放輕了。
燼雪站在他麵前。
她的身體不再透明。她抬起手在晨光裡輕輕握了握，有重量了，有溫度了。
她蹲下身，慢慢地伸出手。
她的手指終於觸到了他的臉。
他的皮膚還帶著最後一點太陽的餘溫，但她的手指感到正在退潮的生命。她顫了一下，手掌覆在他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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