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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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權其實不能保證自己一定逃得掉，畢竟他還沒有見過那個狗洞，他不知道那個洞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知道時隔這麼久，它有沒有被新來的管事發現，有沒有被砌上磚、封上泥，重新變成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或者說他去那園子的路上也可以撞到巡邏的守衛，也可能李四的屍體馬上就會被不知道什麼人發現。
再或者別的這樣的，那樣的意外情況會發生，一隻突然叫起來的狗，一道忘了閂卻打不開的門，一個在雨天睡不著覺出來散步的主子身邊的丫鬟。
那時候，他就完了。
所以哪怕厲權等到了一場大雨，讓院門的看守從兩個變成了一個，哪怕這場大雨大概率會讓巡邏的護衛選擇偷懶，哪怕這雨水會掩蓋住他的行蹤與痕跡。
厲權的這場逃離依舊是一場勝算不大的賭博。
可厲權還是毫不猶豫地這麼做了。
他記得自己曾經養過一種鳥，那隻鳥是他在院牆根下撿到的，灰撲撲的羽毛，喙是淺黃的，翅膀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啄傷了，撲騰了幾下也飛不起來。
那種鳥在這座宅子裡隨處可見，在屋簷下築巢，在石榴樹上落腳，飛不了多高，叫起來的聲音也不算好聽，是一種再平常不過的鳥，看不出有任何獨特的地方。
厲權見到它之後，便決定要養它，他太缺少朋友了，他會養老鼠，並且和老鼠說話，自然也會想養一隻鳥，讓這隻鳥來做自己的朋友，畢竟鳥比老鼠要好一些，不是嗎？
於是厲權給它整了個籠子，用小碟子給它放置水和食物，用棉花給它做了一個小床，每天都和它說話。
這對於他這個不受重視的孩子而言，是一件並不容易的事情。
厲權心想這隻鳥應該能感受到自己的好意，然後陪伴自己一段時間吧？
可他的想法最終落了空。
那隻鳥死了，它用自己的喙啄籠子，用自己的爪子抓籠子，用自己的腦袋撞籠子。
它決然無法忍受在一隻籠子裡生活。它是一隻鳥，縱然它飛不了多高，羽毛灰撲撲的不好看，叫聲也算不上動聽，可鳥就應該在天上飛，而不是在籠子裡待著，不是嗎？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於是它對那隻籠子發動了一場賭上性命的鬥爭。
它沒有鋒利的牙齒，沒有強壯的爪子，沒有能夠撞破竹籠的力氣，它有的隻是那一身灰撲撲的羽毛和一顆不肯停下來的心。
它最終失敗了，在一個清晨，厲權醒來的時候，發現它安靜地躺在籠子底部，那個用棉花做的小床上，身體已經僵了。
它死在了籠子裡。
但厲權心想，它是死在了去向天空與自由的路上。
它遠比自己要強多了呀。
厲權笑了笑，他在那間困住自己的“籠子”裡生活了很多年了，一直到前些日子，他發覺自己可能都要活不下去了之後，才下定了決心不顧一切地逃離。
厲權抬起手，低頭狠狠地咬住手腕上那道自己割出來的傷口。
牙齒陷進皮肉裡，一股尖銳的刺痛順著胳膊竄上來，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鹹的，腥的，熱的。
這股痛意讓他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雨水灌進肺裡，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那雙眼睛裡渙散的光重新聚攏起來，變得狠厲而堅定。
會失敗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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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死掉又怎麼樣？
自己已然拚儘了全力，如果失敗的話，就接受吧，接受自己的結局，起碼自己是死在去往自由的路上，人不應該一輩子在一間小院子裡裝瘋子，不是嗎？
他儘量隱藏著自己的身形，貼著牆根的陰影走，貓著腰，步子又輕又快，像一隻在夜色裡穿行的野貓。每一處轉角他都先探出半個腦袋看清楚了再動身，每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渾身緊繃。
雨真的下得很大很大，厲權一路走來，竟然一個人也沒有撞見，他第一次察覺這座將自己圍困了這麼久的牢籠其實並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堅不可摧。
他心想，自己或許可以逃出去？
他心想，自己逃出去之後，要去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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