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書香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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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方如生這個名字還是徐五仙給取的。
方如生的爸爸方子明和徐五仙一樣，是褲襠村少有的文化人，寫得一手好字，鋼筆字和毛筆字都精通，每逢過年，村裡人貼的對聯十有八九是央請方子明寫的。
他還會打算盤，是隊裡的會計。
但他與徐五仙又有很大的不同。
徐五仙接受的是舊時教育，讀的是四書五經，講起話來拿腔作調，往往咬文嚼字半天，卻講不到點上，撓不到現代人的癢處。
他雖然反對封建迷信，思想裡卻包含著濃濃的封建味道，張口孔孟之道，閉口三綱五常。
他的道理說服不了任何人，不過博人一笑罷了。
他又那麼笨，那麼懶，大事不會做，小事不屑做，還瞧不起農村人，所以村裡的人雖然表麵上對他客氣，其實打心眼兒裡都討厭他，聽他講外麵的新鮮事，不過是圖個樂子而已，就像人們對於跳梁小醜的表演總是抱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態一樣。
方子明卻是新時代的人，接受的也是新時代的教育，不僅知書，而且達理，村裡人之間每每鬨點糾紛，鬨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方子明出麵一講和，往往都能化乾戈為玉帛，雙方也都心服口服。
所以，方子明在褲襠村的人緣和名聲極好。
不像村裡的其他男人一樣，愛抽煙，愛賭博，愛喝酒，愛串門（此處的串門是指勾引別人的老婆），愛聚眾吹牛，愛挑撥是非，方子明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書。
種地和公乾的閒暇，方子明基本都窩在家裡看書，手不釋卷。
他家的閒錢基本都用來買書了，他老婆給他十塊錢讓他去公社買東西，他就敢花八塊錢買書，各種小說、評書、史誌等，一摞一摞地往回買。
褲襠村的人常說：“公社供銷社那點兒書，讓方子明一個人包了。”
這話雖然有點誇張，但不是太誇張。
那時的人識字不多，除了小人書，別的書幾乎沒人看，再說也看不懂。
即使是小人書，也隻是極少數的人家會買，買也買不多，一兩套足矣。
正經的花錢處都不夠花，誰還願意拿上錢乾這些不正經的事？
對於大部分的農村人來說，看一本書遠不如吃點好的和穿點好的實惠。
供銷社放的那些書，不過是上級的配貨，基本沒人買。
方子明有時在公社供銷社看不到自己感興趣的書，還會向售貨員報出書名，讓他們專門上幾本。
他老婆開始還說他幾句，後來就懶得說了，隻要不耽誤正事就行。
有時村裡的女人勸他老婆：“你把你家子明管住點，看書哪能當飯吃呢，多費錢啊！”
他老婆反倒開始維護他：“管他哇，就那麼點愛好，總比抽煙喝酒強吧。”
有一次，方子明又從公社供銷買了一本磚頭厚的書回來，他老婆見了，酸酸地說：“就知道給你自己買，也不說給我買點。”
方子明把書丟給老婆：“先緊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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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說：“這麼厚的書，我才懶得看呢，我也看不懂，我才識幾個字啊？”
她的本意是想讓方子明給她扯幾尺布料或割幾尺頭繩，方子明會錯了意，後來就給老婆買回一堆花花綠綠的小人書，說：“這些書字少，適合你看。”
他老婆哭笑不得，也沒過多地責怪他，從此便拿起那些小人書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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