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北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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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下的水，溫度接近零度，透骨的冷，鑽心的寒。
沒入水中的徐錦程喝了兩口水，腦袋有點懵，求生的本能讓他變得敏捷了，他雙手托住河底的斜坡，腳下一發力，站了起來，好在水並不是很深，他的頭露出了水麵；也好在冬天的水不流動，不會把他衝到別處去。
然而想爬出去，卻不是那麼容易。
河底是斜坡，且光滑無比，他的腳踩在斜坡上，一發力，就向後滑去了，他又摔倒了。
掙紮著站起來，這樣嘗試了幾回，沒用，反而又嗆了幾口水。
最後一次，他半爬倒身體，把十根手指頭摳進河底的淤泥裡，把腳尖也戳進淤泥裡，總算找對了方法，一點一點地爬到了河堤上。
冰冷的水讓他的四肢失去了知覺，反而不覺得冷了，然而當他想往前走時，腿腳卻不聽使喚，身體向前一撲，滾下了河堤。
他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抹去臉上的水，天上繁星點點，那彎月牙兒卻不見了，轉頭向兩邊看，卻被高高的枯草擋住了視線。
他不知道這是在什麼地方，距離褲襠村還有多遠，他隻知道自己還沒死，不過離死不遠了。
他的體力已消耗殆儘，不過這時候他變得有點聰明了，他想，就算找不到自己家，也要找到別人家。
吃力地坐起來，接著用雙手托住地讓自己站起來，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一片草地，草隨風動，起起伏伏，除了草，除了納林河的河堤，再什麼也看不到。
恐懼讓他重新獲得了一些體力，他發了瘋似的在這半人來高的草地裡橫衝直撞，他想哭，卻哭不出來，或者說已沒有了哭得力氣，或者說顧不上哭，儘管他知道這附近什麼也沒，但他還是想找到點什麼，仿佛這枯草叢中隨處隱藏著通往他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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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枯草叢中穿梭，枯草時密時疏，密的地方連人都過不去，疏的地方卻能並排走開幾輛馬車，當他忽然想到順著河堤走時，河堤卻距離他很遠了，看不見了。
他徹底絕望了，坐在一處空地上哇哇地嚎哭起來。
這時他感到了寒冷，被河水浸濕的衣服，外表麵已凍得發硬，內表麵向他的身體輸送著寒氣，吸收著他的熱量，他感覺自己仿佛赤身裸體地被裝進了一個活動的冰棺材裡。
他想點堆火取暖。
他停止了哭，僵硬的手從褲兜裡摸出一盒火柴，盒子已完全被浸濕，軟軟的，已被他的身體壓扁了，拉開來，裡麵的火柴也全濕了，沒有一根是乾的。
他又要哭，但沒哭出來，因為他臉部的肌肉已被凍僵了，不聽他使喚了。
他扔掉火柴盒，把掛在脖子上的書包摘下來，擰開旋鈕，揭開書包蓋，兜底提起來，將裡麵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書本自然是全濕了，他在書本中間翻到了那把洋火槍，拿起來，似乎沒用，隨手扔在一邊，又翻出了鐵盒，用凍腫了的雙手揭開蓋，裡麵進了一點水，所幸有一盒火柴沒濕。
火柴做為洋火槍的子彈，徐錦程往往帶著兩盒，一盒裝在身上現用，一盒放在鐵盒裡備用——裝在身上容易壓扁，容易磕碰掉火藥頭兒，放在書包裡不容易找，所以裝在鐵盒裡。
幾分鐘後，一堆火燒了起來，徐錦程知道，他凍不死了，這裡的柴草足夠多，燒他個幾天幾夜也燒不完。
火焰炙烤著周圍的空氣，他的衣服慢慢地變軟，升起一縷縷白氣，手指開始解凍，神經在熱脹冷縮的作用下一陣一陣地劇痛，痛得他齜牙咧嘴。
暫時沒有了死亡威脅，手指的痛感慢慢地緩解，體溫也逐漸恢複，坐在火堆前的徐錦程憨傻地笑了。
但他馬上又意識到自己眼下的處境，嘴一扁，又哭了起來。
他站起來，打量著這片草地，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是北草地，這就是讓全村的人都害怕的北草地！
這裡有狼，這裡有鬼，他急忙止住了哭，怕召來狼，引來鬼，遠處黑暗中的枯草微微蕩漾，似乎真的有狼和鬼在那裡埋伏著，他嚇得坐在地上。
他想撲滅火，但更怕黑暗，況且也凍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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