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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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振華和李玉花也在看著春晚，一個坐在炕棱上，一個側躺在鍋頭，然而他們又不像是在看春晚，因為他們的目光是癡呆的，歌聲撥不動他們的心弦，相聲小品觸不到他們的笑點。
然而他們確實在看著春晚，因為有一次當觀眾大笑時，徐振華罵了一句：“笑球大小了，有什麼好笑的？”
徐金鳳一個人在外屋包著餃子，她從下午就開始包了，父母都說不吃，她隻能把餃子放在排子上，擺在外麵的馬車上，等凍硬了裝在布袋裡以後吃。
排子是當時農村人最常用的器具，用蒲棒編成的圓盤，可以做甕蓋、鍋蓋、盆蓋，也可以擺放餃子、油糕、茶食等。
一陣密集的爆竹聲傳來，徐金鳳下意識地望向窗外，幾朵燦爛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那是李存誌家的方向，他家顯然炮多，還沒開始接神就大肆浪費。
徐金鳳的“特異功能”又開始發揮作用了，她仿佛從那片煙花中看到了一輛奔跑的小四輪，看到了無數件七彩的衣服，衣服中間夾著兩隻柔情的眼睛。
她今天拌了很多餡兒，和了很多麵，她要包很多餃子，這樣正月就能隨時煮餃子吃，所以當她把準備好的麵和餡兒包完，累得腰酸腿困直不起腰來了。
她出去看了看擺在馬車上的餃子，一共五排子，夠全家人吃好幾頓了，看到這樣的成果，再苦再累似乎都不值一提了，隻是餃子還沒凍結實，不能裝袋。
回屋把家什洗淨，收進門箱櫃裡，掃了一遍地，這時她餓了，中午燉的豬骨頭，因為弟弟妹妹不在家，她沒敢多吃，擔心她們回來不夠吃。
她回裡屋問：“你們吃餃子嗎？吃的話我煮。”
徐振華搖搖頭。
她又問：“中午還有點豬骨頭沒吃完，要不我熱熱你們吃？”
李玉花擺擺手。
徐金鳳也沒有獨享餃子和豬骨頭，忍著餓，坐上了炕棱，充當著春晚的觀眾，充當著這個家的成員。
春晚接近尾聲時，接神開始了，炮聲密集起來，比往年更密集，大概是吵著徐振華看春晚的興致了吧，他罵了一句：“撲死呀，這麼早就接神！”
跳下地，走到窗台前，一把扯開窗簾，他呆住了，西南方的天空，鋪滿了層層疊疊的煙花，各種形狀，各種顏色，各種響聲，在他的記憶中，隻有在電視裡看到過這樣波瀾壯闊的煙花。
他瞠目結舌地看了半天才喃喃地說：“誰家買了這麼多炮？這怕是把炮廠搬回家了吧！”
躺在鍋頭的李玉花嗆了一句：“還能有誰家？老李家！他家兩個小子賣了一冬天炮，你不知道？”
徐振華罵了一句：“壯他大大那個灰氣了！”蹭地拉上了窗簾。
李玉花說：“你也出去接神吧，不管咋說，這是過年！”
徐振華坐回到炕棱上：“著急什麼，晚會還沒完！”
李玉花挪動了一下身體，抬起腿蹬了丈夫一腳：“早點接，才能接回咱們家，遲了就讓別人接走了！”
村裡沒通電之前，家家戶戶圍著煤油燈熬年，往往要熬到天快亮了時才接神，那時他們認為，財神是在初一的一早才來，所以接得越早越接不到。
後來通了電，人們看上了電視，從中獲得了一個新知識，新的一天原來不是從一早開始算的，而是從半夜十二點就開始算，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接神時間改到了半夜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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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人傳言，難怪三隊的賈樂成富得流油，人家十一點半就開始接神了，等你們接神時，財神早就坐在他家炕上喝起了燒酒。
於是人們又爭相提前接神，當然也不能提得太前，那樣財神還在千裡之外的天上呢，根本聽不見。
徐振華不相信這個說法，心想接球呢，越接越他媽的窮！但不想和神經病老婆理論，便不情願地出去了。
徐金鳳跟了出去，去草圐圙裡抱了一抱麥花子和一抱葵花杆，堆在當院點起旺火，聽到徐振華在涼房裡喊了一聲：“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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