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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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井水浸潤到濕熱的脖頸時，徐金鳳打了個冷顫，從幻覺中醒了過來。
她並沒有跳下去，她還站在井口，兩條細瘦的胳膊兀自在扯著吊繩，與三十多斤的水桶角著力，沉重的下墜感讓她意識到這是真實的。
脖頸上倒確實有股涼意，不過那不是井水，隻是冷風。
她做了個深呼吸，給身體蓄了蓄力，到底還是把水桶吊了上來。
隊裡的高音喇叭響了起來，她鬆了口氣，總算有人要幫她家滅火了。
稍事休息，往回走，不足一百斤重的她，肩上挑著六七十斤重的擔子，自然是跑不起來的，但她依然走得飛快，腳底生風。
她必須要儘快回去，儘管她知道，這兩桶水對於那麼大的火無異於杯水車薪。
在經過一個拐彎時，動作幅度有點大了，一隻桶不知磕到了什麼東西，前後蕩了起來，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踉蹌幾步，撲麵摔倒在地上，一隻膝蓋撞到地麵上凸起的一塊石頭上，疼得她一陣痙攣。
咣當兩聲，兩隻桶傾倒在地上，其中一隻桶裡的水全澆在了她的褲腿上，滲進棉褲裡，刺骨地寒冷。
她顧不上疼痛和寒冷，掙紮起來，將兩隻桶扶正，水基本灑完了，隻剩下底部一點，這樣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她再一次泄氣了，一屁股坐在被冰水澆濕的土地上，用糊滿泥水的手揉著那隻又痛又麻的膝蓋。
她忽然想起李愛國開著小四輪從河淵市送她回村的那次，小四輪陷在淤泥裡出不來，李愛國從駕駛座上下來時，撲麵倒在泥水裡的情景，當時他的樣子既滑稽又讓人心疼。
她忽然難過地抽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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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有力的大手穿過她的腋下，把她拉了起來，接著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中氣充沛的男聲：“你怎麼坐在濕土上，也不怕冰壞！”
她心中一陣激情湧動，渾身顫抖，她想推開他，卻沒有力氣，忽然轉過身，緊緊地抱住他，雙臂箍著他的腰，悲慟大哭。
聽到隊長的廣播時，李存誌一家人也正在接神。
他家今年過了一個有史以來最揚眉吐氣的年。
三小子出息了，在城裡混出了人樣，還帶著家人在過年前掙了一筆錢。
李存誌和張秀英兩口子問了幾次李愛國到底掙了多少錢，這小子總是說，沒多掙，糊口而已，但看樣子沒少掙，老大和老二在鄉裡賣了半個月炮就掙了三千多，李愛國成年在市裡做買賣，忙得連家都顧不上回，他能少掙嗎？
好吧，不說就不說，反正老兩口也沒指望花兒女們的錢，隻要他們過得好，老兩口就心滿意足了，為人父母，辛苦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兒女能過上好日子嗎？
不過李存誌還是敲打了李愛國幾句：“不管你以後成龍成鳳，都不能忘本，你可以不管我們兩個老的，但是你的兩個哥哥和妹妹，你不能不管！這些年，這個家全靠你大哥和你二哥撐著，他們對你怎麼樣，你自己清楚，不用我說！你出生在農村，可是你的兩個哥哥從小把你寵得不讓你多乾農活，你不能忘了他們對你的好！”
李愛國最後也動情地表了態：“爸，你放心吧，我一個都不會忘，我離家出走時，小妹給我囑咐過，混好了，別忘了家人；混不好，別忘了回家，我一直都記著呢，隻是我現在還不穩定，所以不敢太張揚，不敢讓你們脫離農村，這畢竟是咱們的老本。我是這麼想的，假如我有朝一日出人頭地了，咱們就一起去城裡享福；假如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回來和家人一起過苦日子。”
李愛國是在大年三十晚上才回來的，又開著房東的那輛破拖拉機顛簸了四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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