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安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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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費心了，我吃過了。”徐銀鳳冷淡地說。
“吃過再吃點，這按說是過年的團圓飯，要在家裡吃的，你不回去，就隻能給你端過來了。”徐振華神情落寞，語氣中帶著無儘的疲憊，眼圈通紅，“你弟弟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說是今天回來，可是一直沒回來，老虎頭就是個萬惡的資本家，逮住一個免費勞力拚命壓榨，過年都不讓歇一天。”
徐銀鳳本不想多說話，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程程自走後，一次也沒回去過嗎？”
徐振華歎口氣：“沒，長大了，翅膀硬了，都想飛了，那就飛吧，十六了吧，想當年我十六……”
他沒說下去，此情此景，顯然不適宜暢想他“當年”的光輝歲月。
“十七了，已經過年了，”徐銀鳳糾正道，“屬蛇的。”
缽子裡的菜咕嘟咕嘟地煮了起來，徐振華拿起一雙筷子不停地翻著，以使菜熱得透，豬骨頭燴酸菜特有的香味飄蕩在空間裡，徐銀鳳雖然不餓，但還是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對於當地人來說，豬骨頭燴酸菜，是一道永遠吃不膩的菜，具有無法取代的神奇魅力，哪怕你吃遍了世界上的所有美食，哪怕你沒一點胃口，隻要聞到豬骨頭燴酸菜的味道，腹中的饞蟲還是蠢蠢欲動。
進入冬天，徐銀鳳的主要菜品，也隻有酸菜和土豆，但她一般隻吃酸菜燜麵、酸菜粉湯、普通的豬油或油鎖子燴酸菜，調劑著豆腐、粉條和豆芽，幾乎不吃豬骨頭燴酸菜，一是因為豬骨頭稀缺，農村人喂豬隻是為了自家人吃，幾乎不賣，二是因為豬骨頭燴酸菜用大鍋燉出來的才香，一個人在小鍋裡燉小份的就差點意思了。
豬骨頭燴酸菜熱透了，徐振華墊著抹布端到桌子上，把筷子遞給徐銀鳳。
徐銀鳳猶豫了一下，接過了筷子，把孩子放在床上，吃了起來，倒不是因為她受不住豬骨頭燴酸菜的誘惑，隻是她不想與人為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使決定要走，也沒必要鬨得烏煙瘴氣，況且父母已接受她和李愛國的計劃，儘管可能不接受這個孩子。
徐振華又開始熱魚，徐銀鳳說：“別熱了，我吃不了。”
但徐振華還是熱了。
父女倆有史以來第一次和平相處，這種陌生的親切感，或者說親切的陌生感，讓徐銀鳳有點錯位的恍惚，不過內心裡還是湧過一絲久違的暖流。
徐振華向女兒傳達了他和李玉花的最新決定後，便不再多說話，默默地坐在凳子上，看著正在熱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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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徐銀鳳好久沒有這樣稱呼父親了，這時喊出來，竟有點生疏拗口，“你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徐振華沒說話，站起來，拿起溫壺搖了搖，有水，就倒了一杯水，水太燙，他就又拿起一個空杯子來回倒騰著晾。
走到窗台前，撥開窗簾縫向外望了望，雪還在下著，拴在門前的“城裡馬”不停地抖擻著身上的落雪。
水晾得差不多了，返回到女兒身邊，把水杯放在女兒麵前，說：“多喝點熱水。”
也許父親過去也曾這樣關心過她，不過那應該是很遙遠的事了，遙遠到印象模糊，那大概還是在弟弟出生以前的事，也可能從來沒有過，隻是她的幻覺罷了，因為人是記不住三周歲以前的事的，這叫做嬰兒期遺忘。
不管曾經有沒有過，但此時麵對著父親的關心，她還是感到一陣眼熱。
她本來不渴，但為了照顧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她還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徐振華又說：“多喝點，電視上說，喝水比吃飯更重要。”
豬骨頭雖香，但徐銀鳳吃了一塊就再也吃不進去了，一杯水倒全喝完了，魚熱了，她又嘗了兩口，嘗出這是姐姐的手藝，姐姐燉的魚特別勁道，且沒一點腥味，這是她獨一份的技藝。
困意襲來，徐銀鳳說了聲：“爸，你回去吧，下雪路不好走，注意安全。”便躺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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