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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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鳳哆嗦了一下，看著瘋瘋顛顛的母親，這時母親笑得更怪異了，笑一聲，脖子梗一下，喉嚨間發出“呃呃”的響聲，好像馬上要斷氣似的。
她一時萬念俱灰，剛燃起來的對美好生活的希望之火也瞬間熄滅了，大腦中隻有一個聲音在說：執行命令，這是你的宿命，你沒得選擇，你是罪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贖罪……
她的身體不再發抖了，變得麻木而僵硬，她拎起了籃子。
孩子還在哭著，小臉憋成了黑紫色。
徐振華說：“先把她哄住，不要讓她哭。”
徐金鳳掀開蓋在上麵的小褥子，把孩子抱起來。
哄孩子她是有經驗的，四五歲時就開始哄妹妹，後來又開始哄弟弟。
她把孩子捆紮在小被子裡的兩條胳膊釋放出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肩頭，孩子很快就不哭了。
葡萄糖瓶裡的熱水還沒完全冷卻，孩子身上熱乎乎的，抱著格外舒服，徐金鳳就想這麼一直抱著她，抱到天荒地老。
然而新的命令又來了：“好了，扔吧，把瓶裡的水換一下。”
徐金鳳把孩子放在炕上，把籃子裡的幾個葡萄糖瓶子全部拿出來，換裝了熱水，把孩子重新裝回籃子裡，提著籃子出了門。
雪停了，全麵接神開始了，李愛國的不要錢的炮，讓全村人過了一個聲勢空浩大、五彩斑斕的年，滿天都是煙花，滿耳都是爆炸聲和哨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每家每戶都燃起了一堆高似一堆的旺火，火光和煙花照亮了整片天空，整個村子如同戰場。
徐金鳳就像去支援前線的村姑一樣，英勇無畏地穿梭在炮火中間，鞭炮就是機槍，麻雷就是炮彈，煙花就是照明彈，那籃子裡裝著的，也不是孩子，而是慰問戰士們的吃喝，那樣子倒有幾分悲壯。
然而她一點也不悲壯，有的隻是麻木，她像僵屍一樣走著，沒有表情，也沒有感情，她走到一個地方，她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地方，手一鬆，籃子脫手落了地，孩子哭了，她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掉轉頭往回走，依舊像僵屍一樣，沒有表情，也沒有感情。
她不知道自己來回走了多少路，也不知道自己前後用了多長時間，也許隻是短短的幾步，也許隻是短短的一瞬，然而她卻感到走遍了千山萬水，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回到家，李玉花的瘋症已好轉，正側躺在炕上，向坐在炕棱上的徐振華闡述著把孩子扔掉的必要性，大意是，銀鳳在褲襠村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尤其是這些天，村裡忽然莫名其妙地傳出了她和李愛國的謠言，都說她和李愛國一直在寫信談戀愛，李愛國可能還中途回來過，甚至有人見到過他，他可能是怕兩家的家長不同意，就一直沒聲張。
金鳳和李愛國的婚事本來就倉促得很，像是要急著掩蓋什麼事，偏巧這時候徐家就撿到個孩子，人家還能不往銀鳳身上懷疑？
李玉花說：“怕不是謠言，無風不起浪，李愛國就是個壞慫，哪能學好呢？”
徐振華說：“這都是袁狗嫌臭亂放的屁。”
李玉花說：“不管是誰放的屁，把那個野種扔掉總是沒錯的，咱們不能留人口舌。”
徐金鳳渾身沒一點力氣，站在地下身體搖晃著，像紮在麥田裡的稻草人，李玉花聽見她回來，蹭地一下坐起來，問：“扔到哪了？”
徐金鳳動了動嘴唇，卻發不出聲音來，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李玉花罵道：“都死吧，又死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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