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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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牡丹一晚上都在村裡轉悠，反穿著沒罩麵的白茬羊皮襖，懷裡揣著幾個灰包，她在履行著一個神官的職責——守護一村百姓平安，俗稱“聽山”。
灰包是她請下師父來施過法咒的，它們具有著神奇著法力，能夠將那些不願意走的，放不下親人的，哭著的靈魂打回去。
每年除夕之夜，白牡丹都要做這件事，沒人知道她這些年打回去多少靈魂，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還是樂此不疲地進行著這項工作。
她出來時，天在下著雪，她的白茬羊皮襖隱沒在飄雪中，沒人能看到她，她卻能看到一切，聽到一切，亮著燈光的村莊，偶爾在空中綻放開的煙花，村民們的歡聲笑語，後來雪停了，村民們開始接神了。
白牡丹站在東納林河的高橋上俯瞰著村莊，仰望著被煙花渲染成一幅壯麗錦緞的天空，這時她看見了一個影子，一個像僵屍一樣的，飄飄忽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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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距離太遠，因為燦爛的煙花刺得她眼暈，她看不清那個影子的麵目，也就無法判斷他是哭著還是笑著，她頓時緊張起來，從懷裡拿出一個灰包，緊緊地攥在手心。
煙花讓天空變得忽明忽暗，那個影子就時隱時現，白牡丹又拿出一個灰包來，一手一個，準備左右開弓。
在外凍了大半夜的她，此刻竟感到一絲燥熱，她索性將白茬羊皮襖的幾道扣子全解開了，敞開胸懷，一來是為了釋放燥熱，二來是為了到時候更方便掏取灰包。
一陣明亮的煙花過後，天地間出現了一陣短時間的黑暗，等煙花再亮起時，那個影子卻消失了。
白牡丹不知那人是想通了，自己回去了，還是在她“失明”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失敗的挫折感讓她懊惱不已，她辜負了師父的厚愛，辜負了人間的香火。
她奔跑了起來，向著三隊東頭那片墳灘，跑到一半，她忽然又轉身往回跑，因為她聽到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哭聲越來越大，說明她跑的方向是對的。
她的身體肥胖，跑起來特別吃力，跑了幾步就上不來氣，肺都快要炸了似的，口腔裡湧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但她沒減速，反而加了速，她也很驚奇自己居然能跑得這麼快。
哭聲終於在耳邊了，她看到了一個用紅柳條編的方形籃子。
白牡丹從籃子裡抱出一個小小的嬰兒，嬰兒哭得更大聲了，她把嬰兒舉過頭頂，一朵煙花在半空中炸開，照亮了嬰兒粉嘟嘟的小臉蛋，因為哭得用力，嘴大張著，把眼睛擠成兩條細縫，兩行眼淚從眼縫中滾滾而出。
撲通一聲，白牡丹雙膝跪倒在雪地裡，望空呐喊：“祖師爺啊，你終於眷顧我了！”說罷一個勁地磕頭。
自從男人死後，白牡丹就頂起了神，因為這個特殊身份，再沒嫁人，不是她不想，是沒人願意娶一個集人、鬼、神於一身的寡婦。
後來上麵破除迷信，她的香案和供桌被砸了，她不得不退隱江湖，那幾年的光景實是難熬，她白天像男人一樣在地裡乾苦力，掙工分，還要忍受村民們的冷嘲熱諷，晚上回到家孤枕難眠，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再後來政策放寬，她支起香案，重出江湖，日子一天天地變好了，也沒人再敢冷嘲熱諷她了，隻是晚上還是孤獨，身體的空虛尚可忍受，心理的空虛才讓人煎熬。
那時她甚至想找個男人借種生個孩子陪自己，對外就說是讓神神日了，然而村裡的男人都對他敬而遠之，在她麵前從不敢放肆，更別說打那個主意了，她也不好意思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更不能讓隊長的高音喇叭打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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