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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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徐錦程總算乾完活了，坐著老虎頭的騾車，回到了褲襠村的家。
這個活兒，連續乾了一個多月，硬是把一個虛胖的毛頭小子，乾成一個結實的大後生了，身上的肥肉，轉化成了肌肉，他瘦了許多，瘦讓他的個頭看起來比過去高了許多，整個人也顯得成熟了許多。
不過，這一個多月的苦，沒白受，徐錦程覺得，木匠的大部分營生，他都會做了，隻是依然沒學會畫線，他的腦袋，怎麼也理解不了那些抽象的線條。
李玉花惦記著兒子，兒子卻似乎並不惦記她，在兒子狼吞虎咽著豬骨頭燴酸菜時，她坐在跟前，不時摸摸兒子的後腦勺，兒子似乎很排斥，總是把她的手扒拉開。
李玉花佯怒道：“媽摸摸你的頭咋了？”
徐錦程帶著不耐煩的語氣說：“你有話就說話，摸頭乾什麼，怪不舒服的，又不是不摸頭就說不成話。”
晚上，徐振華和李玉花又開了一次“躺平會議”，這次會議，沒有正式的議題，隻是李玉花失落地感慨了一番，說兒子大了，不親她了，當娘老子的，也不知道圖個什麼，兒女們小的時候，一把屎、一把尿地往大拉扯，愁得不知多會兒才能長大，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卻一個個地都走了。
徐振華說：“圖什麼，就是留裔下來的。”
因為徐銀鳳“去了南方”，徐錦程就鳩占鵲巢，住進了二姐的“閨炕”，所以沒聽見父母的會議內容，不過就算不住進“閨炕”，他大概也聽不見的，他的睡眠極好，頭一沾枕頭就著，就算聽見了，他也不會在意的，除了自己，他誰都不關心。
李玉花又對金鳳的婚事表示了擔憂，金鳳已經二十三了，來問親的人，卻越來越少了，一耽閃，就成了大齡青年了，同齡的女青年，都抱上娃娃了。
徐振華說：“那能有什麼辦法，她就是個掃把星麼，訂了五次婚都成不了一次，條件一降再降，還能怪著娘老子嗎？我總不能敲鑼打鼓地招女婿上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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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沒睡著，燈亮著，每次父母開“躺平會議”時，她就能在白牆上觀看一場無聲電影，然而今天，無論她如何努力，都什麼也看不到，年畫上的財神爺和胖娃娃，依然笑容可掬，她卻覺得，那是冷笑、嘲笑、惡毒的笑。
出了正月，村乾部組織人手丈地，是徐錦程提出來的。
丈地不是年年都進行的，一般是在出現糾紛時，比如解決邊界爭端，或有人反映時，才進行。
那些新開了地的人家，其實是不願意丈地的。
他們發動起全家人，辛辛苦苦把荒灘刨成了農田，真金白銀地投入了籽種、化肥、薄膜等生產資料，開頭幾年，地裡的產出，都不夠抵扣種地的成本的，辛苦還不算在內，一旦丈了地，登記入冊，確權歸屬，納入集體管控，開地的人，就從拓荒者變成了承包者，失去了對土地的控製權，事實占有變成契約約束，“地主”變成了“佃戶”。
另外，農業稅（公糧）、水費、管理費等各項費用，也會接踵而來，應接不暇，無疑更是雪上加霜，日後改良過來還好，如果改良不過來，退又舍不得，包又包不出去，那就得一輩子都得在身上背著，形同雞肋。
尤其是那些鹽堿地，剛開出來，根本無法種植，需要用水浸泡兩三年析堿，一旦納入集體統籌，就不能荒著，必須要種，否則就可能被集體收回，自己的投入全部白費，這也是開地的風險之一。
村乾部們當然也知道這些風險，所以對於新開的地，都會放任三五年不管，給村民們留夠改良土壤的時間，不然誰還願意開地，但開地的人自己提出來要丈，那就不能不管了。
當然，隻有傻子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眾所周知，徐錦程就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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