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黑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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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夏，河淵地區降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大麵積莊稼受災。
尤其是蒙原到臨黃一帶，簡直下成了大海，明晃晃的，隻見水，不見莊稼。
後來方如生在一篇文章中寫到他當年坐火車去省城上學時的見聞，是這樣描述的：
京蘭鐵路像平原的脊梁，火車沿著這道脊梁奔跑飛馳，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平靜的大海。細看來，卻不是海，而是農田。漸近成熟期的莊稼成片成片地倒伏在水裡，被淹沒，偶見一兩株掉了半顆頭的倔強的葵花、或炸了葉子的固執的玉米，兀自在水中挺立著，似在向死去的同伴默哀，或是向老天示威。遠遠近近有幾個沒被淹沒的土堆，上麵站著三三兩兩的農民。我雖然看不清他們的麵目，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但仿佛已經感受到了他們對這場天災的無力和無助，以及深深的絕望。那段時間，我也正在絕望著，所以格外能體會到他們的心情
那場大暴雨持續下了一個小時，先是雨，後是冰雹，冰雹過後又是雨。
嚴格來說，那不是雨，而是水，是天河決堤了，滾滾洪水奔湧而下。什麼瓢潑大雨，什麼傾盆大雨，都沒法和那場大雨相提並論。
那天李玉花想去北草地尋兒子，剛出門就被雞蛋大的冰雹打了回來。
後來冰雹沒有了，雨還繼續下，下得更大了。
李玉花再次衝出門，徐振華把她拉了回來，喊道：“他是活人，他省得往車鬥子下麵鑽呢！”
李玉花這才罷休。
即使她不罷休，她也是不可能跑到幾裡外的北草地的。人在雨中，眼睛睜不開，鼻子無法呼吸，身體站立不住。
大雨把納林河河底沉積了上百年的老泥翻了出來，空氣中彌漫著漚泥的臭味。臭味穿過厚重的雨幕，擴散到屋裡來，仿佛全家人都成了有“門戶”的臭人。
房頂的那個疙缽終於不堪重負，盾笆向下斷裂，開了一個大洞，雨就通過這個大洞直接傾瀉進屋裡，轉眼之間，地上就積了一尺深的水，那隻原本用來接水的臉盆也飄了起來，三個人隻得上炕躲避。
相比他們，徐錦程的處境更糟糕。
雖然雨一下開，他就鑽進了四輪車鬥的底下，但還是沒能幸免被打擊的命運。
四輪車的鬥子隻有兩顆輪，和車頭摘開後，前頭就杵在地上了，尾端高高翹起，使得下麵的空間很小，雨和冰雹不是直直地下，偏偏衝著裡邊來。
雞蛋大的冰雹開始下的時候，徐錦程探過筢子，看到有冰雹衝他飛來，就用筢子懟開，倒還好，沒被砸著，反而還覺得挺有樂趣的，有點豬八戒打妖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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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冰雹不下了，停了片刻，又下起了雨，筢子是懟不開雨的，他就被澆了個透。
到後來，後山爆發了山洪，地麵上的積水就越來越深，車鬥底下的空間狹小且低矮，他隻能半蹲著，積雨就很快漫到了他的褲腰。
此時，他要麼衝到外麵去，尋個高處，接受暴雨的洗禮，要麼躲在車鬥子底下等著被洪水淹沒。
車鬥子底下雖然不能完全擋住雨，但比起外麵來說，還是強許多。他嘗試著跑出去兩回，雨像兜頭往下澆似的，他根本辨不清方向，甚至連走路都難，跑回家是不可能的，況且他怕跑進沼澤地裡，那樣就徹底玩完了，他就爬到了車鬥子上。
然而雨實在太大了，車鬥子儘管不是密封的，但也積了半碼槽水，他的下半身泡在水裡，頭上還得被冷雨澆著，最後還是躲到了下麵，隻能顧頭不顧腳了。
雨停的時候，雨水已經漫到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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