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忽悠，接著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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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了麥餅，為了幾把放在城鎮裡最破爛的酒館裡都沒人低頭看一眼的鷹嘴豆，為了今天能填進肚子裡的糧食，為了明天還能睜開眼活下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世道裡頑強地活著。
您看到了嗎？
那邊那個正在收工的老人家，他去年冬天把最後一點糧種交給了領主充當墾荒稅，他婆娘餓死在灶台邊上，他自己帶著孫子逃了整整六周才倒在我們難民營門口。
他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鋤頭下地，隻因為我們承諾他所開墾的土地在未來將屬於他。
那邊那個抱孩子的女人，她男人還在時欠了男爵兩袋子黑麥的租子，人死了債沒消，威爾士男爵府管家要把她和她懷裡的娃娃一同拉去市場拍賣。
是騎士團衝進現場，把她從木台上搶了回來，然後把威爾士一家吊了上去。”
他忽然頓住，用腳輕輕踢了踢田壟上的一塊土疙瘩，聲音比剛才更低緩了些。
“我們能夠無視他們麼？
我們真的可以無視他們麼？
您覺得被我們沒收了土地的貴族可憐——約克男爵失去了他世襲的獵場，失去了他那座連窗戶玻璃都是從南方法蘭克福運來的莊園，被迫流亡投奔親戚。
您覺得他可憐，那麼那些大字不識一個、被領主以各種苛捐雜稅的由頭搶走祖田、搶走妻子，甚至自己也被抓去套上奴隸項圈的人呢？
他們難道不可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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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話語梗在喉嚨口沒有組織成形。
她的靴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麵上一小簇被踩斷的野薊，把那幾朵紫色小花碾進泥土裡，碾出黏膩的草汁。
“還是說，隻因為您吃了貴族贈予的酒肉，接受了貴族饋贈的金錢，您就看不清了，您就聽不懂了，您就豬油蒙了心，看不到這赤裸裸的吃人肉喝人血的地獄之景了？”
亞曆克斯的語氣並不高昂。
他沒有加重音量，沒有用手指去戳點對方的肩膀，沒有像審判庭的布道者那樣把每一個重音都砸在聽眾的頭蓋骨上。
他並非以指責的語氣來批判伊琳娜的行為，他隻是陳述，平淡的陳述。
把這些年他目睹的慘狀，把這片根據地上每一個難民的故事，把這隻笨蛋精靈曾經忽視的、或許從未有人對她提起過的苦難重新展開給她看，掰碎了細細講給她。
像把一塊冷鐵放在桌上，不逼你看它，但隻要你目光落在上麵，那冷硬便是事實。
伊琳娜聽著聽著，鬥篷下的肩膀線條從繃緊變得鬆軟，又從鬆軟變得僵硬，最後竟微微發起抖來。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攥住鬥篷邊緣，指節發白，那陣涼意從腳底的泥土一路爬上她的脊背。
她第一次覺得北境夏月的傍晚原來可以這麼冷。
“不，不用再說了。”
“我的所作所為，是錯的，對麼？”
“我不知道，這取決於你，要看你站在誰的立場上。”
亞曆克斯順手從身旁田壟邊折了一根被風吹歪的野麥穗，捏在指間搓著。
“如果你站在我們的立場上，站在被貴族奪走土地的佃農的立場上，站在被套上項圈的礦奴的立場上，站在那些把最後一把糧種塞進孩子懷裡就餓死在逃荒路上的母親的立場上，那麼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正確的，是道德的，是值得支持和擁護的。”
“當然，如果你站在貴族的立場上，就比如約克男爵的立場上，那我們就是徹頭徹尾的大逆不道。
是純粹的異端，是該被斬首、該被淩遲、該被吊在絞刑架上任烏鴉啄食的人。
我們憑什麼沒收他們世世代代享樂用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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