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什麼。”
“所以，你能理解了麼？”
他把目光從遠處那排亮著油燈的紅磚民宅收回來，看進伊琳娜被日光映成一半金一半暗的臉側。
“他們沒有心，他們不會因為遭逢天災就減免佃農的債務；
他們不懂得憐憫，不會在聽到有人餓死在灶台旁時停下即將奔赴獵場狂歡的馬蹄；
他們也不知道生活的艱辛，他們唯一吃過的苦頭大概就是某次宴席上有一道主菜沒有能讓侍從提前試吃。
他們會為了拍賣場上的一隻精靈奴隸喊出高價，眼睛都不眨一下，隻為了日後自己的客廳裡能多一件會動的裝飾，每天舒服上那麼幾分鐘，同時家族譜係裡還能多出幾個繼承了精靈美貌的混血兒奴隸供親戚賞玩。
至於這背後到底有多少農奴要交出他們今冬最後的糧食，要餓死多少蜷在破棚裡的嬰孩，他們不在乎，因為在乎這個的人坐不進拍賣場前排。”
亞曆克斯所描述的場景過於逼真，每一處細節都像一塊浸過冷水的抹布，把這些年伊琳娜走南闖北時親眼見過卻從未串成一條線的零碎畫麵一根根穿了起來。
伊琳娜的呼吸變得有點急，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下麵正發出一聲接一聲沉悶的回響。
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就有個剛收工的難民漢子正坐在田壟邊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北境民謠，調子粗糙又溫暖，夾著被晚風吹散的麥草灰味，和亞曆克斯剛才嘴裡那些冷硬字句同時鑽進她的耳朵裡。
她抬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抱著嬰兒的母親，那位母親的嘴角是帶著笑的。
“我可以加入你們麼？”
這話幾乎沒有經過大腦，從她的嘴唇上彈出來之後，她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這個念頭在她說出口的瞬間已經壓過了所有關於路途、種族差異和曾被欺騙的羞惱。
亞曆克斯側過頭看她，表情沒有立刻答應下來的喜悅。
他隻是在片刻後才開口，說關於她的申請還需要必要的考察。
明麵上的理由當然是需要確認她的身份清白、目標純粹、沒有來當間諜的可能——這是他對所有人的標準，從霍克那樣的難民到後來投奔的教士文書，從沒有破例過。
但事實上，他還有一句沒說出來的話。
一直忍到深夜，坐在辦公室裡，跟對麵那個正被賬本、人事表、魔法監測報告和經濟運行評估草案逼得半死不活的半龍法師才推心置腹地攤開。
“事實上……讓這位腦子似乎不怎麼好使的精靈射手加入我們，真的是正確的選擇麼？
今天我給她講了大概一頓飯工夫的常識，她就在一頓飯工夫裡被說服到當場要加入。......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容易被忽悠瘸了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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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的尾巴掃過椅腿，帶起一小撮地麵上的木屑。
他把賬本推到一邊，抬眼看了亞曆克斯一眼，那個眼神分明寫著“你才見過多少人”。
然後龍頭又低下去繼續撥算盤，隻丟過來一句：
“那你是太年輕，以後活得久了自然就見得多了。你見過的奇葩數量連我的零頭都不到。”
“你以前見過和她一樣的？”
亞曆克斯難得在深夜流露出幾分不加掩飾的八卦，手裡的審批筆停下來，饒有興味地抬頭看他。
垂頭算賬算到一半的尤利西斯猛然抬起頭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豎瞳往左上方飄了飄，然後龍臉上浮現出介於“久遠回憶被觸痛”和“這件事當年他花了很久才消化”之間的複雜表情。
末了他悶聲說：
“見過蠢的，但沒見過這麼蠢的。
高原上的半龍部落裡有時候能見到幾個不咋聰明的，但大部分都是因為醉魔反應——血統衝突引起的短暫性智力低下，過幾年代謝穩定了就能恢複。
至於精靈……我是真沒在精靈裡見過這麼蠢的。
她沒被捕奴隊抓住，被我們遇見，那還真是個奇跡。”
“沒準兒是因為她勁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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