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德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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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德魯是在五天之後收到尤利西斯的長信的。
這位死靈法師此刻正在修瑟斯大森林的外圍隱居。
說是隱居，其實不過是幾間用枯木和乾苔蘚搭起來的簡陋木屋，屋頂壓著一層從廢棄獵戶營地撿來的舊油布，煙囪是用掏空的朽木筒子湊合的。
屋後有一小片被仔細清理過的空地用來做基礎死靈蘇生實驗，空地邊緣整整齊齊碼著幾籠實驗用的灰鼠和一隻脾氣暴躁的老蟾蜍。
他還在詫異到底是哪個老不死的東西給他寄信，隱居在此的消息總共不超過五個人知道，而且其中的三個老東西嚴格意義上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剛拆開信封，一股子乾燥的帶著微微硫磺氣息的魔力殘留便從紙縫裡滲出來，沾得他指尖發麻。
“尤利西斯？這老家夥怎麼有閒情雅致給我寫信了？”
他喃喃自語，乾瘦的手指插入信封，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莎草信紙抽出來。
信紙挺括，紙麵上還殘留著印刷棚特有的油煙墨氣味。
十分鐘之後，他緩緩將信紙放下，擱在膝蓋上那本攤開的死靈植物學筆記旁邊。
那雙被死靈魔素長期侵蝕、虹膜已褪成破敗灰白色的眼睛連續閃爍了好幾次，先是驚訝，再是審慎，最後竟浮上一層被層層褶子和老年斑包圍著的不易察覺的微光。
“師父？誰寫信來了？”
少年學徒從木屋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捏著一隻剛被死靈術弄斷了腿又被他用骨針縫回去的灰鼠。
灰鼠在他掌心裡抽搐了一下，尾巴僵直地豎著。
“一個幫過我們一把的家夥。不過不礙事，不是壞消息。”
山德魯將信紙重新疊好，塞回信封，然後抬起那雙褪色的老眼掃了掃他唯一的徒弟：
“克倫德爾，你的死靈蘇生練習的怎麼樣了？”
克倫德爾聞聲撓了撓腦袋，被死靈魔素染得微微發灰的指甲在棕色的短發茬裡刮出細碎的聲響。
“還，還是不太熟練。老鼠的屍體太小了，它的靈魂太微弱，稍微一用力就散架……操縱起來太考驗精神力了。”
他把手裡的灰鼠舉到眼前，那隻可憐的小生物正在他掌心徒勞地蹬著後腿。
“這些都是你不勤奮的借口。真正精英的死靈法師不會嫌棄任何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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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德魯重重點了點手中那柄比他自己還高出半截的長柄法杖，杖頭那枚被死靈魔素常年浸潤的暗綠色水晶在昏暗的木屋裡亮起一團陰冷的光。
微弱的魔力波動之後，那隻剛剛還躺在試驗台上被開膛破肚的老鼠屍體忽然渾身一顫，被縫回去的後腿不再抽搐，整個小身體利落地翻了個身，兩條後腿穩穩立住，尾巴向後平伸保持平衡，前爪抬到胸前——然後開始跳華爾茲。
“這才是死靈法師該做的。
錘煉施法精度，而不是去追求什麼優質的屍體。
你整天抱怨老鼠太小不夠用，想換兔子，想換狐狸，大屍體有什麼難操作？
殘魂強韌，服從性高，隨便一拉就是穩定姿態，那還要你練什麼？
好的屍體哪裡有那麼好找——你以為戰場上那些剛咽氣的精壯士兵就躺在地上等你來撿？
等你趕過去早就被同行搶光了，等你收到消息那屍體已經爛得隻剩骨頭。
到最後還不是要勉強將就？要把那些支離破碎的、腐爛了一半的、被野獸啃過的殘骸一個一個拚起來用？
現在不多練小東西，將來碰到好材料你也發揮不出它該有的威力。”
“師父，您說的對。”
少年不敢反對自家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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