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殺蟲，不傷作物，對人畜無害。
成本儘量低的那種，越低越好，最好能讓每個農戶都舍得往地裡灑。”
尤利西斯清楚地看到山德魯的眼睛直了整整三拍。
那雙被死靈魔素長期侵蝕、原本無論看到什麼都波瀾不驚的灰白色眼睛，在這株麥苗麵前罕見地出現了聚焦困難。
克倫德爾在師父身後悄悄把腦袋探出來，顯然也對這一幕感到好奇得要命。
“我一個四環法師，千裡迢迢地來你這裡，從修瑟斯森林一路顛簸了十一天，骨馬白天黑夜輪著拉車，活馬路途上瘦了好幾十斤，隻是為你殺死那微不足道的小蟲子？！”
山德魯攥著法杖的手指節節收緊，指節上的老年斑在膚色映襯下更加明顯。
他心中升騰起一股不被尊重的怒火。
這股怒火裡不止是被輕視的氣憤，還有某種更深的、身為一個在死靈術領域積累了數十年的老學者卻被當成雜役來用的荒誕感。
但不等這股怒火真正從喉嚨裡衝出來，就被亞曆克斯接下來的話壓了回去。
“老先生，你知道我們現在所實際控製的耕地有多少麼？
二十萬畝，足足二十萬畝。
泉水鎮的河穀梯田、約克鎮外圍的平原坡地、還有難民生產隊今年春天新開墾的荒地——這一片連起來，從後山腳下一直鋪到約克鎮南端界碑以外。
夏季是蟲害高發的季節，而人工除蟲的效率實在太低了。
你看到的這株麥苗，是從試驗田裡隨機拔的——隨機拔一株就這樣，那你猜整片田裡有多少株已經被蟲子啃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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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曆克斯把麥苗翻過來，讓山德魯看葉片背麵那些密密麻麻的蚜蟲卵鞘，細小的白色顆粒粘在葉脈之間，像是撒了一層鹽。
一個成年勞動力一天也才除蟲五畝地，手工摘蟲，從早乾到晚，腰都直不起來。
二十萬畝的耕地，光靠人力要除到什麼時候？
就算把所有難民和民兵都調去田裡，也趕不上蟲害蔓延的速度。
“蟲害對糧食生產的破壞是致命的。
不要小瞧蟲子，尤其是魔法世界的蟲子——天知道什麼時候那些看上去無害的蝗蟲會在群體聚集之後吸收夠了大氣裡的遊離魔素，變成擇人而噬的蟲獸。
我在前線時見過被蟲潮吞沒的村莊，那不是蟲災，那是一場移動的死亡。”
他頓了頓，把麥苗放回亞麻布上，重新抬頭看著山德魯，語調從陳述緩慢地過渡到幾乎像在請求的誠懇：
“如果我們能找到一種有效殺死和防治蟲害的方法，根據農墾部的模型估算，今年我們的糧食產量將是往年的三倍到四倍。
那是三倍到四倍啊，老先生。
你知道的，在這個正在打仗的世道裡，多出來的糧能喂活多少人。”
“而且，我認為，這樣可以有效扭轉民眾眼中對死靈法師的刻板印象。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這不是我說的，是一位古代先哲說的，但道理是真的。
死靈法師在大眾眼中是黑暗、陰森、邪惡、貪婪的象征，是半夜從墳地裡爬出來偷屍體的盜墓賊，是用無辜者的靈魂煉製魔器的瘋子。
這些印象不全是被汙蔑——你們中的確有一些人乾過這些事。
但是我希望在我們這裡，死靈法師是可以站在陽光下的，是可以服務於民眾、服務於生產的。
當您擁有的魔法可以讓民眾地窖裡的糧食成倍增長，可以不花一個銅板就能保住田裡一半的麥穗，那些現在還會往你們門上吐唾沫的農民，明年會主動給你們送剛出爐的麥餅。誰會說您邪惡呢？”
“作為交換，我可以支持您做任何不違背人倫的魔法實驗——請注意我的措辭，是人倫，不是教廷定的那套‘神聖律法’，而是我們騎士團自己判定的倫理底線。
您需要的動物屍體、魔獸屍體、乃至必要的人類屍體，我們都可以想辦法幫您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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