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冬食物的短缺會讓它們互相廝殺，但在那之前，饑餓會驅使他們往同一個方向集中移動——有火光、有肉味、有糧食儲存的人類聚落。
獸潮通常發生在秋末，有時也在初春，取決於那一年山穀裡的降雪厚度和漿果作物的凋落時點。”
他話鋒一轉，把粉筆擱在黑板槽裡，雙手撐在桌麵邊緣，脊背微微前傾。
“今年冬天至明年開春發生獸潮的風險很高。”
尤利西斯眉頭擰成疙瘩，憂心忡忡地補充。
還記得他之前從後山那邊撿來的那批龍獸蛋麼？
它們現在已經完全孵化，這批人工孵育的小地行龍獸每天在騎兵營馬場邊上踩得圍欄咚咚響，食量從剛出殼的一碗肉糜漲到如今每天三隻完整成年野兔，一個個長得強壯矯健。
但與此同時根據地裡獸欄看守飼養的其他牲畜同樣能聽聞到山林裡的魔獸叫聲越來越密，夜間營地外圍常能聽到野獸爭奪地盤時的撕咬與咆哮聲，山脊線上的角逐一天都沒停過。
魔獸越多，它們之間的廝殺就越激烈，魔獸的戰鬥力也會在這種瘋狂的內耗中被淬煉得更加強悍。
等到它們踏出山林時，每一個活下來的都是精銳。
（魔獸越多，魔獸越強，魔獸越強，魔獸越少。所以魔獸越多，魔獸越少。（大霧））
“阿撒茲勒未必能想到這一點。他在被扭曲認知之前是戰神侍從，不是自然學家，他對魔獸生態的了解可能僅限於‘飛行魔物也算魔物’這個層麵。
但如果他身邊有熟悉北境地形的人，比如某個從北境逃出去的叛教牧師，或者被俘後向他提供情報的冒險者，那他就有可能得到獸潮的情報。
一旦他知道了，就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不需要精確控製獸潮的走位，隻需要在獸潮自然南下的同時從北方發起空襲，製造混亂，讓灰石城同時應付兩股敵人。
北上的魔王部隊和南下的獸潮就像兩把犁從北境兩端同時犁過，對於北境來說這是一場災難。”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
半龍法師問道，問得十分順暢，帶著一種已經養成了的信任。
在跟亞曆克斯同僚這麼久之後，他早就習慣了在大事抉擇上先聽亞曆克斯怎麼分析。
“首先啟動對魔獸的圍剿任務。
我們要砍樹，更要燒山。
砍樹是為了積蓄過冬的燃料——夏季就開始籌備冬季，看著覺得早，但實際上時間剛剛好。
夏日砍下的原木晾在整個秋天，水分降到最低之後才適合作為供暖燃料使用，如果不提前動手等到樹葉變黃再上山砍柴，到時候大雪提前封山，你想砍都拖不回來。
燒山是為了創造出一片隔離緩衝帶。
以我們根據地的外圍山脊為基線，在山脊外側選幾條空曠的天然岩坡，有計劃地清理地表灌木和枯枝落葉層，然後在控製天氣條件允許的日子進行定向焚燒。
燒完之後那片區域就是裸露的岩石加細碎灰燼層，魔獸不會樂意在毫無遮蔽且沒有食物的灰燼帶上逗留。
這樣能讓我們在這片緩衝帶裡提前觀察到魔獸的足跡，通過清晰的灰燼痕跡判斷它們的活動路線和數量，不至於被那些善於潛行的家夥摸到家門口了才發出警報。”
“其次就是要聯係一下我們南邊的鄰居，灰石城的艾薩克伯爵。
雖然灰石城現如今也已經發布了針對我們的通緝令（準確地說應該是三周之前王國軍樞密院簽發的，艾薩克隻是依規張貼），但作為同胞，知會他一聲也是必要的。
而且，我並不認為我們和他之間沒有共存的可能。”
亞曆克斯正襟危坐，伸手端起桌上的木茶杯，杯子裡泡的蕁麻葉在熱水中微微舒展，他潤了潤喉嚨然後抬眼繼續。
“北境範圍內的強力政權少得可憐。
說句不太中聽的話，除了艾薩克的灰石城，能勉強拉出幾千號正規軍和完整後勤的就隻剩下我們騎士團實際控製的泉水鎮和約克鎮了。
其他那些男爵領，兵力撐死不過百來人，遇上獸潮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魔獸是不認邊境線的，它們會壓過灰石城的驛道，灰石城自己也要麵對南下的獸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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